第60章 唱白臉,唱紅臉


  「沒錯。」

  「這些商人,就是河裡的魚。寧古塔的『廉價棉花』,就是吸引他們不斷游過來的誘餌。我們搶走的七成銀子,是『買路錢』。留下的三成,是他們的『希望』。」

  「人一旦被貪婪蒙蔽了雙眼,就會為自己的貪婪尋找一切合理的解釋。我們搶他們,在他們看來,不是搶劫,而是『考驗』,是『篩選』。他們會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是看破了『陰謀』的聰明人。他們會帶著剩下的錢,更加瘋狂地沖向寧古塔。」

  「到了寧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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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昌將軍會讓他們看到『希望』,讓他們用高價買到一點點『廉價』的棉花。等他們回來,就會把寧古塔的傳說渲染得更加神乎其神。」

  「然後呢?」高老大追問道,他已經聽得入了迷。

  「然後,」

  「就會有更多的『魚』,帶著更多的錢,湧上這條路。而我們,就守在這裡,一次又一次地『考驗』他們。」

  「寧安郡的棉花價格,因為市面上根本沒有新的棉花流入,只會繼續攀升。李萬金那隻老狐狸,他手裡的棉花會越來越值錢,但他不敢賣,因為他會以為,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我們搶來的銀子,一部分用來養活兄弟們,另一部分,則通過周將軍的渠道,在北境購買戰馬、盔甲、糧食。等到時機成熟……」

  秦宓沒有再說下去。

  但高老大和蘇赫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已經不是搶劫了!

  這是一盤棋!一盤以整個寧安郡,甚至整個北境為棋盤的大棋!

  而他們,不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這盤大棋上,至關重要的棋子!

  ……

  寧安郡,李家府邸。

  李萬金面沉如水,靜靜地聽著管家的匯報。

  「……老爺,消息已經確認了。今天出城的商隊,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風口,全部遭到了黑風寨的洗劫。」

  管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萬金的臉色。

  「傷亡不大,但……但是所有商隊攜帶的現銀,十有七八都被搶走了。」

  李萬金手指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黑風寨……」

  上午,黑風寨的陳平剛走。

  下午,黑風寨就在官道上大肆搶劫。

  這兩件事,不可能沒有關聯!

  管家補充道。

  「老爺,還有個奇怪的事。那些被搶的商人,非但沒有回來,反而……反而繼續往寧古塔去了。小的派去的人說,他們像是瘋了一樣,都說黑風寨搶劫是為了嚇退他們,獨吞寧古塔的財路。」

  「蠢貨!」

  李萬金冷哼一聲。

  但他罵的不是那些商人,而是他自己。

  他感覺自己好像也成了這群蠢貨中的一員。

  陳平來找他,拋出三兩銀子一石的誘餌。

  目的就是讓自己「不上當」。

  他不上當,拒絕購買。

  然後,黑風寨就去搶劫那些「上當」的人。

  這一連串的操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驅趕……恐嚇……壟斷……」

  李萬金的腦中飛速旋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黑風寨不是為了搶劫那點銀子!

  他們的胃口,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們是在「清場」!

  他們要把所有去寧古塔的中小商人都嚇跑。

  或者榨乾!

  這樣一來,通往寧古塔的商路。

  就只剩下了一條通道——那就是他李萬金!

  「好一招『驅虎吞狼』!」

  李萬金猛地站起身。

  先用一個虛假的低價棉花信息。

  把他李萬金穩在寧安郡,讓他按兵不動。

  然後,再派人搶劫所有試圖前往寧古塔的散戶商人,製造恐慌。

  等到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膽。

  不敢再走這條路時,他們就會再次找上門來!

  到那時,他會說什麼?

  他會說:「李大當家,看到了吧?這條路,只有我黑風寨能保你平安。想去寧古塔發財嗎?可以!交保護費!」

  或者,他會更進一步!

  「李大當家,寧古塔的棉花,只有我能給你弄來。你出錢,我出人,我們合作!利潤平分!」

  無論是哪一種,主動權都將牢牢掌握在黑風寨的手裡!

  李萬金越想越心驚,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那些小商人去的,而是衝著他來的!

  從始至終,目標都只有他李萬金一個!

  「好一個黑風寨……好狠的手段……」

  李萬金感覺自己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他輸了第一回合。

  但他李萬金,絕不會就這麼認輸!

  「來人!」

  他厲聲喝道。

  一個精悍的護衛頭領快步走進書房。

  「老爺!」

  「立刻召集我們商行所有好手,帶上傢伙!另外,去把城西『鐵臂』武館的劉師傅和他的徒弟們都請來,價錢好商量!」

  「我倒要看看,他黑風寨的牙口,到底有多硬!敢不敢啃我李萬金這塊硬骨頭!」

  他準備用絕對的武力,打破這個「勒索」的困局。

  ……

  遙遠的寧古塔。

  邊關要塞,帥帳之內。

  周文昌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北境地圖出神。

  一個親兵快步走入,遞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將軍,飛鴿傳書。」

  周文昌接過信,信封上沒有任何字。

  只有一個用硃砂畫的,小小的「宓」字。

  他揮手讓親兵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上的字不多,龍飛鳳鳳舞,鋒芒畢露。

  「魚已入網,靜待君歸。備好薄酒,靜候佳音。」

  周文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他走到帳外,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心中豪情萬丈。

  十幾年的邊關苦寒,十幾年的壓抑與不甘。

  似乎都將在這一刻,迎來轉機!

  他轉身,對帳外的副將下令。

  「傳我將令!從軍中後勤倉庫里,調撥五百石陳年棉花,運到關口外的『互市』。記住,做得像樣點,搭幾個像模像樣的鋪子。」

  副將一愣:「將軍,那些都是軍用物資……」

  周文昌眼睛一瞪:「執行命令!」

  「是!」

  副將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周文昌再次看向南方,寧安郡的方向。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被洗劫後、僥倖逃生的商人們,正雙眼放光地沖向他精心準備的「舞台」。

  他們會在這裡,買走一小部分根本不值錢的陳年舊棉。

  然後,他們會帶著「寧古塔遍地是黃金」的傳說,心滿意足地回去。

  而他周文昌,將通過這次「交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秦宓從那些商人手中「搶」來的銀子。

  變成自己擴充軍備的資本。

  這是一場完美的合謀。

  秦宓在暗,他在明。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秦公子啊秦公子,」

  「你這把火,到底想燒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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