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不願面對的時刻
沈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進了那間讓她倍感壓抑的辦公室。
經理連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直接將一沓厚厚的設計稿扔在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昨天讓你加班你不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公司是你家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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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盯著沈茉，
「我不管你昨天有什麼事，今天，必須把這份稿子改完。甲方明天一早就要看最終版，你要是交不出來，明天就自己滾蛋！」
尖銳刻薄的話語像冰錐一樣扎過來。
若是放在昨天，沈茉或許還會感到委屈和憤怒。
但此刻，不知怎麼的，經理的話似乎沒能在她心裡激起什麼波瀾。
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然後便拿起那疊沉重的設計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一整天，沈茉都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在辦公位上焦頭爛額地旋轉。
甲方的新意見層出不窮。
一會兒要改動布局，一會兒又對材料的質感提出質疑。
每一個電話，每一封郵件，都像一道新的催命符，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又勒緊一分。
她幾乎沒有時間喝水，午飯也是匆匆扒拉了幾口外賣，轉身又投入到無休止的修改中。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將辦公室的玻璃映成一塊深色的鏡子。
沈茉終於將最後一版方案發送出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沈茉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就在這時，旁邊的同事馮欣蕊像一陣風似的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茉茉，幫個忙唄！我男朋友在樓下等我，我們約了看電影快來不及了。
這個數據表，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做一下？很簡單，就套個公式拉一下就行！」
沈茉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拒絕。
可馮欣蕊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已經將U盤塞到她手裡。
雙手合十，一臉歉意地拜託道，
「求你了茉茉，就這一次！明天我請你喝奶茶！超大杯的！」
說完，她便急匆匆地拎起包，一邊說著「謝謝你啊」，一邊小跑著衝出了辦公室。
沈茉拿著那個溫熱的U盤，又氣又無奈。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空調的冷風吹在身上，讓她覺得有些發冷。
手裡捏著那個U盤，半晌還是嘆了口氣。
沈茉認命地坐下來，打開電腦，幫她把那個所謂的「很簡單」的表格做好。
等一切都處理完，已經又是半個多小時過去。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澈的電話。
「茉茉，你快到了吧？奶奶都問你好幾次了。」
沈茉一邊關電腦，一邊回道，
「我剛才加班，剛忙完，現在就過去。」
「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澈的語氣聽上去如同往常一樣溫和平靜。
他似乎正在忙著煮東西。
沈茉聽到那邊傳來鍋里沸騰的咕嘟聲，還有油煙機發出的細微噪音。
如同曾經無數次他叫她回家吃飯一樣，像是他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四十分鐘後，沈茉來到了林澈的公寓樓下。
在旁邊的小店買了一些奶奶愛吃的水果和點心。
她剛準備打開包找門卡，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住在這裡，門卡也已經還了回去。
正在她想著只能麻煩保安開門時，門緩緩開了。
沈茉轉頭，發現保安正在衝著她點頭微笑，
「回來了！」
「嗯，回來了……謝謝。」
沈茉沖保安笑笑，沒解釋什麼。
來到林澈家門前，她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那扇門。
那裡，曾經是她的家。
門上的貓眼黑洞洞的，像一隻窺探著她的眼睛。
沈茉望著那扇門好一陣才收回視線。
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暗暗說了聲再見。
她抬手輕輕敲響了林澈公寓的門。
門是奶奶開的。
自從過年回家去看過奶奶後，沈茉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她了。
老人看到她，溝壑縱橫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一把拉住她的手，
「茉茉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奶奶粗糙又溫暖的手拉著她，將她按在沙發上坐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瘦了瘦了」。
林澈穿著家居服，高大的身影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鍋里傳來「刺啦」的聲響。
「茉茉來了？」
他回過頭，額前落下的碎發讓他少了幾分舞台上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他衝著客廳喊，
「茉茉，冰箱裡有剛煮好的酸梅湯，自己去拿來喝。」
「你這孩子！」
奶奶回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人家茉茉剛坐下，還沒喘口氣呢，就知道使喚人。」
說著，她就要自己起身去拿。
「奶奶，不用了，還是我去吧。」沈茉連忙攔住她。
可當她走到廚房門口，看到林澈那個熟悉的、正在切菜的背影時，腳步卻突然有些遲疑了。
仿佛那裡有一道無形的牆擋在面前。
林澈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回頭看她，眉毛微挑，
「還愣著幹嘛，端去喝，剛煮好的，冰鎮過。」
沈茉點點頭，走進廚房。
檯面上，準備好的食材都是她和奶奶最喜歡吃的幾道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香菇青菜、蛋黃南瓜……
一切都和從前無數個周末一樣。
她抿了抿嘴唇，言不由衷地問了一句，
「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
林澈頭也沒抬，
「你坐著喝酸梅湯，陪奶奶聊聊天就好。對了，我給你帶了禮物，在客廳沙發邊上。」
沈茉便沒再說什麼，從冰箱裡端出兩杯酸梅湯，回到了沙發上。
果然，依舊是林澈的風格——
沙發旁邊的地上，堆了好幾件禮物，每一件都包得精美漂亮。
「這些都是阿澈給你準備的，說是每到一個城市都買了一件，來，坐。」
奶奶笑眯眯地拉過她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的臉，心疼地說，
「茉茉啊，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沈茉笑了笑，掩去眼底的疲憊，
「是有點忙，沒事的奶奶。」
奶奶囑咐了她幾句注意身體，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從帶來的一個大布包里，拿出一套嶄新的四件套。
花色是雅致的淡紫色碎花。
「看，你喜歡的那套，我給你買來了，趁還沒吃飯，奶奶跟你去你房間，把這個給你鋪上看看合不合適。」
沈茉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不願面對的時刻，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