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守護我愛的人


  終於,在姜悅琳又一次盛讚賀風揚年輕有為之後,一直沉默的外公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賀風揚,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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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賀先生,」

  外公緩緩說道,

  「我們家茉茉從小就一根筋,愛鑽牛角尖,尤其是在畫畫這件事上,有點不切實際。你家大業大,能容得下她這點『不合時宜』的理想嗎?」

  這個問題,頓時讓姜悅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向父親,眼底怒意難掩。

  自從兩年前那件事過後,沈茉畫畫這件事已經成了姜悅琳心底不可觸碰的恥辱。

  她不僅阻止沈茉畫畫,還在別人面前否認自己的女兒是美院畢業的。

  甚至將沈茉小時候畫的那些東西一併叫人掃進了倉庫。

  沈茉也屏住了呼吸,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外公的眼睛,手指在桌下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賀風揚卻仿佛沒感受到這其中的鋒芒。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他沒有直接回答外公,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沈茉。

  他伸出手,在桌上輕輕地、卻堅定地覆蓋住了沈茉冰涼的手。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外公,目光真誠而篤定,

  「外公,您說反了。」

  他一開口,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微笑著,語氣溫和卻充滿了力度,

  「正因為她有這份純粹的、『不合時宜』的理想,才更顯珍貴。這個世界已經夠現實了,能守護一份純粹,是一件幸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回到沈茉臉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我所擁有的那些東西,如果不能用來守護我愛的人和她所愛的事業,那它們本身,又有什麼意義呢?」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姜悅琳的眼中已經滿是感動和驚喜。

  而沈茉,在聽到這番話時,渾身巨震。

  她比誰都清楚,這是謊言,是演戲,是這個男人高超話術的一部分。

  可這滴水不漏、甚至帶著動人色彩的謊言,卻又精準地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最渴望被聽到的角落。

  明知是假,卻在那一瞬間,讓她幾乎要信以為真。

  這種巨大的矛盾與諷刺,讓她心臟一陣抽痛,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讓任何人看到她眼眶裡瞬間湧起的淚意。

  滿室寂靜中,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姜悅琳。

  「說得太好了!風揚,你真是……」

  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眼眶都紅了,看向賀風揚的眼神,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寶,

  「茉茉能遇到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賀風揚只是謙和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沈茉的手背。

  仿佛在安撫她被觸動的情緒,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外公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重新拿起了筷子,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讓人完全看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沈茉幾乎是食不知味。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微笑,點頭,回應。

  賀風揚的每一句「關懷」,姜悅琳的每一聲「讚嘆」,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

  終於,這場漫長的「家宴」結束了。

  賀風揚和沈茉起身告辭,姜悅琳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門口,言語間滿是親昵和不舍,仿佛賀風揚已經是這個家真正的一份子。

  趁著他們在玄關說話的間隙,外公叫住了沈茉。

  「茉茉,你過來。」

  沈茉走到外公身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外公……」

  外公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用糖紙包著的老式水果糖,放進了沈茉的手心,就像小時候她每次哭鼻子時那樣。

  他的手很溫暖,帶著歲月的褶皺。

  「人這一輩子,」

  外公的聲音溫和而蒼老,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最終,還是要過自己心裡那道坎。」

  他輕輕拍了拍沈茉的手,說,「別太委屈自己。」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擊潰了沈茉所有的偽裝。

  她緊緊攥著那顆糖,糖紙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拼命忍著,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她知道,外公什麼都看出來了。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她,他心疼她。

  這份理解和心疼,比任何質問都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

  回程的車裡,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掠過,在賀風揚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車廂里靜得可怕,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沈茉靠在車窗上,將臉埋在陰影里,手中還死死地攥著那顆水果糖。

  那是她今晚從那場虛假的盛宴中,得到的唯一真實的東西。

  「你的家人,似乎很滿意。」

  賀風揚忽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沈茉沒有動,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後的沙啞,

  「賀先生的演技很好,他們當然會滿意。」

  「是嗎?」

  賀風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以為,你會更滿意。畢竟,我說的每一句,不都是你最想聽到的嗎?」

  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再一次準確無誤地劃開了她剛剛才勉強癒合的傷口。

  沈茉猛地轉過頭,眼中的憤怒和屈辱再也無法掩飾,

  「賀風揚,你很有趣嗎?看著別人在你精心設計的騙局裡痛苦掙扎,很有成就感嗎?」

  面對她的質問,賀風揚只是平靜地開著車,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沈茉,」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酷,

  「你該不是忘了,這個局,是你設的。我只是一個合格的生意夥伴,盡我所能,讓這筆交易看起來更真實一點而已。」

  他側過頭,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牢牢鎖住她,

  「還是說,你氣的不是我演得太真,而是氣你自己……差點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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