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後的一絲希望


  沈茉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隨即,她緩緩地轉過身來,直面著他。

  兩人距離極近,她甚至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毫無懼色的倒影。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帶著十足的冷意,

  「賀先生,我們的協議里,只寫明了『扮演夫妻』,可沒寫明我要用哪種口氣說話。」

  她抬起手,不是去推他,而是用指尖,不輕不重地,點在了他按著門的手臂上。

  「還有,」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擋住她去路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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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協議里,好像也沒寫明,你有權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她抬眼,直視著他因震驚而微微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讓開。」

  那一刻,賀風揚是真的愣住了。

  而沈茉,就趁著他這短暫的失神,用力推開了他的手臂,拉開門,走了進去。

  「砰!」

  公寓的大門,在她身後應聲關閉。

  賀風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臂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冰冷的觸感。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錯愕,緩緩地,被一種更深、更濃的陰翳和怒火所取代。

  他站在那裡許久沒動,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過了許久,那股滔天的怒意,卻像是退潮般,詭異地平息了下去。

  他鬆開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他緩緩地,低聲念出了她的名字。

  「沈……茉……」

  這兩個字在他的唇齒間打了個轉,像是在品嘗什麼新奇的味道。

  緊接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尤為突兀和詭異。

  「挺好。」

  他自言自語道,眼底的陰翳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凝結成了更濃重的、狩獵般的興趣。

  「這樣……才有趣。」

  .

  電梯門合上,沈茉靠著冰冷的梯壁,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直到電梯抵達一樓,她才像個提線木偶般走了出去,站在了深夜的街邊。

  冬夜的冷風灌進她單薄的大衣,凍得她渾身發抖。

  川流不息的車燈在她眼前匯成一條刺眼的光河,她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衝動——

  就這麼走進去的話,是不是一切就都可以結束?

  恰在這時,衣兜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林澈。

  她看著屏幕上「林澈」兩個字,一時有些恍惚,手指幾乎下意識地劃開接聽。

  「茉茉?」

  電話那頭,林澈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我想見你。我是說……想跟你聊一下設計上的問題。」

  那熟悉的、曾經最能讓她安心的聲音,此刻卻像一根尖銳的利刺,狠狠扎進她心裡。

  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冰冷的臉頰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卻冷得像一塊冰。

  「林先生,現在是非工作時間,我沒有義務見你。」

  「茉茉!」

  林澈急了,

  「我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

  沈茉冷冷地打斷他,

  「項目上的事情,周一,來公司談。」

  說完,她徑直掛斷了電話。

  她收回望向車流的視線,仿佛剛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去斬斷過去。

  然後,她翻出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沈茉?」

  是溫庭軒。

  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沈茉緊繃的神經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溫先生,」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你在哪?我……我想現在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溫庭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沒有絲毫猶豫,

  「我在暗河畫廊。你過來吧。」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畫廊門口。

  沈茉推門而入,溫庭軒正站在前廳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V領毛衣,一條米色長褲,閒適不失矜貴。

  他雙手插袋站在柔和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鏡片後的一雙狹長鳳眸里難掩悅色。

  可在看清沈茉表情的一瞬,目光微微一凝。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溫和地說,

  「外面冷,進來坐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茶室。

  等她在柔軟的蒲團上落座,溫庭軒才在她對面坐下,輕聲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原本以為自己的心情已經平復了,可溫庭軒這麼一問,瞬間打開了她情緒的閘門。

  她沉默地看著眼前的茶杯,嘴唇翕動了數次,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淚水,毫無徵兆地,一顆一顆,重重地砸在了手背上。

  溫庭軒微怔,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起身,拿來紙巾,輕輕放在她手邊,沉默地陪著她。

  等她的哭聲漸漸止住,溫庭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

  「沈茉,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

  他的語調溫和沉穩,讓人感到莫名的踏實安心。

  可或許是出於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心,沈茉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她抬起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沙啞的話。

  那句話里,藏著她此刻唯一的希望,和全部的掙扎。

  她說,

  「溫老闆,我們……商量一下比賽的事情吧。」

  見沈茉不願多說,溫庭軒也不再追問。

  他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將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向了作品。

  「你是說參賽作品嗎?」

  沈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恢復了些神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之前沒提出我的建議,」

  溫庭軒的聲音溫潤,

  「是我覺得,你需要時間自己去找找感覺。」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而真誠,甚至含著一絲隱隱的熱切,

  「這也是我為什麼建議你用『江嶼』來參賽的原因。這不只是一個名字的問題,沈茉。它是一種狀態,一種心態。是你最真實、最不受束縛時的創作狀態。」

  他停頓了片刻,給了她充分的消化時間,繼續說道,

  「如果你需要我的建議,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的一些看法。」

  沈茉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無比包容的眼睛。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將殘餘的淚意壓了下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只一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在這一刻,眼前這個男人,在她眼中,已然是她世界裡最後的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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