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幾乎身敗名裂的時候


  那張臉,沉靜如水,溫和如玉。

  一副精緻的金絲邊框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非但沒有遮擋住他半分神采,反而為他那雙深邃明澈的眼眸,增添了幾分斯文禁慾的氣質。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但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從容,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周遭的嘈雜與混亂隔絕在外。

  他就像是風暴眼中的絕對寧靜,不動聲色間,便將賀風揚帶來的窒息感,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她,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沈小姐,上車。」

  在沈茉驚恐到極致的視野里,溫庭軒的出現,就像是撕裂了灰暗現實的一道天光。

  僅僅五個字,沈茉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驟然鬆懈了下來。

  那兩個控制著司機的黑衣人鬆開了手,但依舊像兩座鐵塔一樣立在車旁。

  賀風揚的司機嚇得面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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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拉開沈茉車門的那個男人,則恭敬地後退一步,為她讓開了通路。

  另一側,溫庭軒的助理阿成已經下了車,繞過來為她打開了賓利后座車門。

  溫庭軒沒有下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沖她輕輕點了點頭,做出了邀請。

  沈茉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行動。

  她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身體卻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賀風揚那輛冰冷的車裡出來,踉蹌著奔向那扇為她敞開的、象徵著庇護的車門。

  她坐進賓利的后座,車門在她身後被阿成輕輕關上,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車內,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安神的雪松香氣。

  沈茉劇烈地喘息著,雙手緊緊地抓著身下的真皮座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身旁的溫庭軒,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庭軒沒有追問,也沒有多言。

  他只是從車載冰箱裡取出一瓶溫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裡。

  「先喝點水,壓壓驚。」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劑鎮定劑,緩緩注入她混亂的思緒。

  沈茉顫抖著接過水瓶,冰涼的瓶身觸碰到她滾燙的手心,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那瓶水,視線漸漸模糊。

  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恐懼、被囚禁的屈辱、被剝奪一切的絕望,在這一刻,在這片絕對安全的天地里,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眼淚,無聲地、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溫庭軒靜靜地坐在她身邊,沒有勸慰,也沒有打擾,只是將一方乾淨的手帕放在她旁邊的座位上,給了她最沉默,也最溫柔的尊重。

  車外,阿成已經走到了那名驚魂未定的司機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回去告訴賀先生,沈小姐,溫先生請去做客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司機的反應,回到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賓利平穩地匯入車流,將那輛尷尬停在路邊的奔馳,和那個屬於賀風揚的、混亂不堪的世界,徹底甩在了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沈茉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怎麼會找到我……」

  溫庭軒的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收到你的信息了。」

  「我的手機……被他拿走了。」

  「我知道。」

  溫庭軒側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所以,我一定會找你,接你離開。」

  那語氣,仿佛這一切本就理所應當。

  你被困住了,所以我來。

  簡單,直接,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震撼人心。

  沈茉的心臟,被這句平淡的話,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溫庭軒清雋的側臉,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所擁有的,不僅僅是財富和地位。

  更是一種能將一切不可能,都化為理所當然的、絕對的力量。

  .

  賀風揚回到公司時,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戾氣。

  電梯門一開,他便察覺到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氣氛詭異得可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到極點的氣息,所有員工都噤若寒蟬地縮在自己的工位上,連呼吸都仿佛是罪過。

  而在他辦公室門口,幾名高大的安保人員正圍成一圈,如臨大敵。

  透過人牆的縫隙,賀風揚看到了那個讓他怒火中燒的混亂中心——

  林澈。

  他一身高定的西裝已經凌亂不堪,領帶被扯得歪在一邊,往日裡溫潤如玉的臉上滿是瘋狂的偏執。

  他站在賀風揚辦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牆前,而那面象徵著權力和視野的玻璃,此刻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中心一個猙獰的破洞,昭示著不久前發生過的暴力。

  林澈的手上,正往下滴著血。

  鮮血順著他的指節,一滴、一滴地砸在昂貴的地毯上,染開一小簇一小簇刺目的紅。

  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那雙通紅的、仿佛要噬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電梯口的方向。

  「林澈,你他媽發什麼瘋!」

  賀風揚快步上前,聲音里裹著冰碴,厲聲質問。

  看到他出現,林澈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的野獸,猛地朝他沖了兩步,被安保人員死死攔住。

  「沈茉呢?!」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

  「你把她帶到哪兒去了!把她交出來!」

  賀風揚看著他這副為愛痴狂的狼狽模樣,心底的怒火反而被一種居高臨下的快感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嗤笑一聲,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帶她去哪兒,輪得到你來質問?」

  「未婚妻?」

  林澈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掙扎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才認識她幾天?你根本不了解她!賀風揚,你把她怎麼樣了!」

  「一起長大?」

  賀風揚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蠢話,他突然笑了,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林澈面前,隔著安保人員,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兩年前,她被全網追著罵,幾乎身敗名裂的時候,你在哪兒?」

  林澈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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