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給了她最殘忍的一刀


  溫庭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

  他點點頭,

  「明天上午九點,你母親的公司,會正式收到一份來自『東湖集團』的中大型城市綜合體「雲端之城」景觀設計項目標書。這個項目,足夠她這個規模的公司,安穩地吃上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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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茉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狂跳不止。

  東湖集團!

  那是國內頂尖的地產巨頭,是她母親公司踮起腳都夠不到的存在!

  而他,只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至於其他的,」

  溫庭軒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顧慮,繼續說道,

  「你一概不用擔心。賀風揚,林澈,又或是別的什麼人,都與你無關。樓上的畫室和臥室都是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準備你的參賽作品。」

  他為她掃清了一切障礙,鋪平了所有道路,給了她一個絕對安全、絕對純粹的創作環境。

  沈茉看著他,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口,最後只化作了一個鄭重的、用盡全身力氣的點頭。

  「謝謝你,溫老闆。」

  林澈失魂落魄地從餐廳外經過,準備離開,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他再一次看到了她。

  她和溫庭軒相對而坐,正專注地聽著對方說話。

  昏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她的唇邊,帶著一抹他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安寧而燦爛的笑。

  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笑。

  那一刻,林澈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痛得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離開天樞匯,林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偌大的公寓空無一人,冷清得像一座墳墓。

  他沒有開燈,任由自己被傍晚的陰影吞沒,像個幽靈一樣飄進了書房。

  在那裡,牆上掛著一幅畫。

  那是幾年前,沈茉在他生日時送的禮物。

  畫的名字,叫《永夜的蛹》。

  畫面色調晦暗,無數扭曲的、荊棘般的線條纏繞著一個看不清形狀的核,仿佛要將其徹底絞殺。

  但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心,卻透出一絲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金色的光。

  他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幅畫。

  他只覺得它壓抑、陰鬱,不符合他明亮的世界。

  但他還是把它掛在了這裡,像是一種習慣,一種施捨。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地「看」它。

  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死寂。

  是助理的電話。

  林澈麻木地接起,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和凝重。

  「林先生,您要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林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兩年前,國內舉辦了一場名為『破曉』的新銳藝術大賽,一個叫『江嶼』的畫家橫空出世,以一幅極具爭議的作品拿下了金獎,瞬間聲名大噪。」

  林澈的呼吸停滯了。

  「但是,她的作品風格太過……黑暗,引發了巨大的輿論反噬。最開始是對作品的批判,但很快,就演變成了對畫家本人的惡意攻擊。」

  「很多人給她貼上了『心理變態』、『精神不穩定』、『危險分子』的標籤,甚至有幾位所謂的心理學專家公開分析,說她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

  「後來呢?」林澈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形。

  「後來……『江嶼』就徹底消失了,再也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作品。」

  林澈的目光,緩緩地、一寸寸地,落在了畫作右下角的那個簽名上——筆鋒凌厲,孤傲決絕。

  江嶼。

  轟的一聲,他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想起來了。

  兩年前,就在那段時間,沈茉曾經用微信,小心翼翼地發給他一張照片,問他感覺怎麼

  樣。

  那張照片裡的畫,和眼前的《永夜的蛹》風格一模一樣,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而他當時好像正在為什麼事煩心……

  好像是在籌備一場重要的音樂會,為即將到來的世界巡演做準備。

  他根本沒有耐心去理解那份陰鬱,隨手就回了一句:【欣賞不來。】

  似乎為了緩和氣氛,他還附帶了一個尷尬流汗的表情。

  所以……

  在她被全世界的惡意包圍,最需要支持和安慰的時候,他,林澈,這個她最信任的人,卻和那些人一樣,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給了她最殘忍的一刀。

  他甚至連一句鼓勵的話都沒有。

  悔恨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痛到他無法呼吸。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牆壁滑落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他將臉深深埋進臂彎里,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浸濕了昂貴的西裝面料。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奶奶。

  她看著自己一向驕傲的孫子此刻狼狽的樣子,嘆了口氣,卻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奶奶……」

  林澈抬起頭,雙眼通紅,像個迷路的孩子,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哀求,

  「你叫茉茉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這幾年我太忙了,我忽視了她……我錯了,我……」

  奶奶的眼神里滿是心疼,她輕聲說,

  「阿澈,人要向前看。茉茉現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應該祝福她。至於你們之間的感情,她不會那麼容易淡忘的,等過些時候,你再去找她,平心靜氣地跟她聊聊,道個歉就好了。」

  奶奶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安慰,可聽在林澈耳朵里,卻讓他更加絕望。

  千言萬語堵在心口,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反覆地、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奶奶,我不能離開她……我不能沒有茉茉……我真的不能沒有茉茉,我……」

  奶奶看著他近乎崩潰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空洞的安慰,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用一種緩慢而溫和的語調問,

  「阿澈,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練琴,一練就是幾個小時,枯燥又辛苦。是誰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不吵不鬧,只為了在你休息的時候,第一個遞上一杯溫水?」

  林澈的身體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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