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江嶼,死了


  畫展的巨大成功,像一場席捲全城的海嘯。

  第二天清晨,沈茉是在滿室的咖啡香氣中醒來的。

  天樞匯的公寓有著絕佳的採光,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毯。

  客廳的茶几上,攤開了七八份當天最新的報紙和雜誌,無一例外,頭版頭條都用最醒目的版面和最激賞的標題,報導著昨晚那場名為「驚蟄」的盛宴。

  ——《天才歸來:江嶼,用畫筆撕裂黑夜的第一道光!》

  ——《藝術圈地震!神秘畫家江嶼竟是風華絕代的女郎!》

  ——《〈驚蟄〉:一幅足以載入當代藝術史冊的傑作!》

  配圖是她站在溫庭軒身邊,面對著無數閃光燈,眼神清冷而堅定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仿佛真的脫胎換骨,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溫庭軒從開放式廚房裡端出兩份早餐,放在餐桌上,見她赤著腳站在那裡發呆,便走過去,將一份報紙遞給她,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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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吧,江嶼小姐,現在全城都在為你瘋狂。」

  沈茉接過報紙,指尖觸碰到自己的名字時,還有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她抬起頭,看向溫庭軒,眼底是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我真的做到了。」

  「你不是做到了。」

  溫庭軒糾正她,目光溫和而認真,

  「你只是拿回了本就屬於你的一切。」

  這句話,比任何讚美都更能擊中沈茉的內心。

  早餐後,沈茉的心已經飛回了畫室。

  畫展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她要面對的,是「金翎獎」決賽的作品。

  她想要趁著現在靈感充沛,儘快完成。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去公司一趟,參加一個項目會議。

  溫庭軒安排阿成送沈茉回公司,沈茉下樓時,黑色賓利已經等在車庫了。

  可就在沈茉準備拉開車門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色麵包車如同幽靈般從旁邊的暗影里衝出,一個急剎車,刺耳地停在他們面前,車門猛地被拉開!

  阿成反應極快,瞬間將沈茉護在身後,厲聲喝道,

  「你們是什麼人!」

  車上跳下來三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他們一言不發,手裡都握著閃著寒光的鋼管,目標明確,根本不理會阿成的警告,徑直朝著沈茉衝來!

  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職業打手。

  阿成雖然身手不凡,但雙拳難敵六手,尤其對方的目的性極強,一人纏住阿成,另外兩人則像兩隻盯准了獵物的惡狼,繞過他,直逼沈茉!

  沈茉嚇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賓利車身上。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中一個男人衝到她面前,高高揚起了手中的鋼管。

  沈茉下意識地抬起雙臂護住頭。

  但那根鋼管,並沒有砸向她的頭。

  而是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地,朝著她用來畫畫的、那隻纖細的右手,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顯得異常清晰。

  緊接著,是錐心刺骨的劇痛,如同最猛烈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

  沈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順著車身滑倒在地。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迅速從皮肉下滲透出來,染紅了她白色的裙袖。

  那三個男人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迅速退回麵包車,絕塵而去,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沈小姐!」

  阿成解決了對手,衝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令他肝膽俱裂的畫面。

  沈茉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沒有哭,只是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隻被廢掉的手。

  那隻手,剛剛才畫出了《驚蟄》。

  那隻手,本該去角逐「金翎獎」的最高榮譽。

  那隻手,是她身為江嶼的、全部的尊嚴和未來。

  現在,一切,都毀了。

  她的世界,在剛剛亮起第一道曙光之後,再次,徹底地,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阿成衝到沈茉身邊時,看到的是一雙空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她沒有哭,沒有喊,只是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隻形狀可怖的右手,仿佛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被徹底毀壞的藝術品。

  那種寂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沈小姐!」

  阿成脫下西裝外套,顫抖著裹住她,聲音里充滿了懊悔與滔天的怒火,

  「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沖向駕駛座。

  賓利發出一聲咆哮,瞬間衝出了地下車庫。

  一路上,沈茉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沖刷著她的神經,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碎了,能感覺到血液的溫熱,更能感覺到生命中那根最重要的弦,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徹底地、殘忍地繃斷了。

  溫氏旗下最頂級的私立醫院,早已在阿成的電話通知下嚴陣以待。

  最權威的骨科專家被從家中緊急召來,一系列的檢查、會診在爭分奪秒地進行。

  沈茉躺在病床上,被推著穿過一道道冰冷的門,頭頂的燈光飛速地向後掠去,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時光隧道。

  她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清,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目的、沒有溫度的白色。

  直到主治醫生的聲音,穿透了這片白色的虛無,將最終的判決,釘進了她的靈魂里。

  「溫先生的助理是嗎?」

  醫生看著手中的X光片,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情況非常不樂觀。右手腕關節粉碎性骨折,三根掌骨斷裂。我們馬上安排手術,會盡最大努力保住她這隻手的功能,但是……」

  醫生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最殘忍的說法,

  「但是,以後想要再進行像繪畫那樣需要高度精準和穩定性的精細工作……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這三個字,像三顆淬了毒的釘子,將沈茉牢牢地釘在了絕望的十字架上。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沒入蒼白的髮絲間,無聲無息。

  江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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