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發逮捕證
在磚頭砸窗之後,又是「哐當」一聲巨響,滿桌人都停下了動作,眼睛直直地看著窗戶。
靠窗的玻璃被一根粗木棍砸得粉碎,碎玻璃渣濺到了趙霞的胳膊上,她疼得「呀」了一聲。陳光明心裡一緊,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已經抄起旁邊的板凳,快步沖了出去。
這是一個風高夜黑的晚上,夜幕像一塊黑布,把金礦籠罩得嚴嚴實實,只有餐廳門口的路燈亮著微弱的光。
陳光明剛衝出門,就看見五個黑影舉著棍棒,正對著餐廳的窗戶和門口的宣傳欄瘋狂打砸,宣傳欄上「安全生產」的標語被砸得歪斜,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住手!」陳光明大喝一聲,腳步沒停,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黑影衝過去。那黑影回頭看了一眼,舉起棍棒就朝陳光明打來,陳光明側身躲開,順勢伸出胳膊,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腳下一掃,「撲通」一聲,把人撂倒在地,死死按在地上。
「打得好!」不知什麼時間,趙霞已經從餐廳衝出來,看到陳光明力擒歹徒,拍手叫好。
劉一菲和付雁跟著後面,使勁把趙霞往屋裡拉,趙霞還不情願地道,「我還沒看夠呢......」說罷又對著劉一菲道,「一菲姐,你男朋友打架的樣子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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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菲羞澀的呸了一聲,「胡說什麼呢?誰的男朋友......」
趙霞嘻嘻笑著說,「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可就要下手了啊......」
另外四個黑影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棍棒轉身就往路邊的樹林裡跑。可沒跑幾步,路邊突然亮起幾道手電筒的光,派出所長李銳帶著五個警察從暗處沖了出來,大聲喊道:「不許動!都蹲下!」
其中一個跑得慢的黑影,剛要鑽進樹林,就被李銳撲上去按住,反剪住雙手戴上了手銬。剩下三個黑影趁著混亂,鑽進樹林跑沒了影。
李銳喘著氣,走到陳光明面前,「陳鎮長,抓了兩個,跑了三個。」
陳光明示意了一下,兩個警察立刻上前,摁住地上那個人。陳光明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頭看向餐廳門口,劉一菲、付雁正扶著趙蒙生和幾位老人也出來了。
趙霞的胳膊上貼著紙巾,上面滲著一點血。趙蒙生氣得臉色發白,指著被抓的人罵道:「這群混小子,敢在茅山地界上鬧事,當年鬼子都沒在這討到好!」
陳光明臉色鐵青,他原以為田大慶最多找人扔塊磚頭,騷擾一下,沒想到竟然明目張胆地打砸搶,而且是當著趙蒙生的面,要是被趙燮知道了,一定會認為明州縣的治安有問題,影響下步投資。
陳光明對李銳說,「李所長,歹徒明目張胆破壞金礦生產,影響惡劣,請你抓緊審問,揪出後面的指使者來。」
「陳鎮長,請放心,我現在就審問。」李銳讓手下把兩個嫌疑人押到旁邊的房間,陳光明又低聲囑咐道,」一定要問出,是不是田大慶指使的!只要語氣確鑿,立刻抓人!「
陳光明把趙蒙生等人勸回屋裡,此時桌上那些老頭子們,個個已經面容失色,只有趙蒙生面不改色,用筷子夾起一塊兔子腿,問陳光明,「是什麼人在搗亂?」
「是田家村的人,」陳光明也沒藏著掖著,「田家村的人眼紅上茅村有分紅,白天來鬧事,沒有得逞,晚上就偷摸來了......」
陳光明把白天的事簡單講了一遍,趙蒙生聽了,默默放下筷子,心想,這麼多年了,大青山下老百姓生活還是不富裕,內心不免歉疚起來。
他又想到,如果趙燮真能把茅山金礦收購了,和上茅村一樣分紅,今天晚上的事就不會發生。
想到這裡,趙蒙生仰頭飲了一杯酒,感慨地說,「不患寡而患不公呀!趙霞,你給趙燮打個電話,讓他派人來和小陳鎮長商量一下,能不能收購了茅山金礦,給這兩個村子的百姓也發分紅......」
陳光明聽到趙蒙生要插手,心中大喜,立刻倒了滿滿一大杯酒,端著對趙蒙生說,「爺爺,這杯我敬您,感謝您牽掛著我們鎮的群眾......」
趙蒙生和陳光明碰了一下杯,搖頭道,「慚愧呀!當年我在這裡受過你們的恩情,建國後我進大城市享福了,把你們摞到了腦袋後面!我內心不安呀......」說著,老頭子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
陳光明和姜浩趕緊勸了幾句,此時的陳光明,對趙蒙生愈發敬仰,真誠地說,「這事不怪您,帶領群眾致富,是我們政府官員的責任,和您真沒有多大關係,您就別自責了。」
桌上氣氛頓時更加融洽,正在推杯換盞之際,李銳出現在門口,向著陳光明招了招手。
陳光明知道一定是審出了結果,便放下筷子走了出去,「李所長,怎麼樣了。」
李銳湊過來,臉帶尷尬,壓低聲音道,「審不出來……」
「審不出來?」陳光明疑惑地說,「遇上硬骨頭了?」
李銳道,「倒不是硬骨頭,只是……他們的話,沒法採用……陳鎮長你過去看看。」
陳光明跟著李銳來到隔壁房間,只見兩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蹲在地上,雙手舉到頭頂,幾個警察虎視眈眈圍著他們倆。
這兩個人相貌有些相信,年紀較大那個穿著件洗得發白起球的藍布衣,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舊秋衣,褲子短了一截,腳踝露在外面。他頭埋得低,額前亂蓬蓬的頭髮遮住眼睛,雙手攥著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流著口水,還在嘟囔著什麼。
年輕的那個右邊的人穿得更單薄,一件破舊的灰毛衣領口松垮,露出曬得黝黑的脖子,褲子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乾瘦的膝蓋。他倒沒低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螞蟻,嘴角還掛著點傻氣的笑,直到陳光明重重咳嗽一聲,他才猛地一哆嗦,手忙腳亂地蹲好。
陳光明走到他們倆跟前,溫和地說,「你們不要怕,告訴我,你們叫什麼名字?」
年紀稍大一點的那個抬起頭來,流著口水,嘿嘿笑著說,「我叫寶玉,他叫愛玉……」
陳光明又問道,「誰帶你們來這裡砸窗戶的?」
寶玉依舊嘿嘿笑著說,「這裡有金子……挖金子,賣了金子換糖吃……」
陳光明蹲下,看著寶玉,「寶玉,你和我說,是誰領你們來的?」
寶玉還是說著車軲轆話,「挖金子,賣了金子換糖吃……」
李銳泄氣地說,「我問過了,他們倆都是田家村的!而且是親兄弟!翻過來復過去就這兩句話……」
陳光明想了想,對李銳說,「去問問劉鎮長,有沒有帶糖。」
一會兒劉一菲和付雁,還有趙霞過來了,看著陳光明審田寶玉和田愛玉,好奇的很。趙霞拉開包,掏出兩塊巧克力遞給陳光明。
陳光明手裡舉著巧克力,「寶玉,你告訴我,誰帶你們來的。你說出來,我就給你糖吃。」
田寶玉看見糖,眼睛亮了,嘿嘿著說,「先吃糖......」
陳光明把巧克力扒開,遞到田寶玉面前,田寶玉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臉色大變,「呸」的一口吐了出來。
「你騙人,這不是糖,這是藥......」
趙霞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野豬吃不了細糠,你給他吃正宗的巧克力,他怎麼會喜歡?」說著,趙霞像變戲法一樣,手裡變出兩顆水果糖來,遞給田寶玉和田愛玉每人一塊。
田寶玉眼睛一亮,迅速搶了一顆塞進嘴裡,他砸摸著嘴裡的甜味,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趙霞溫柔地說,「乖,告訴我,誰叫你們來的?說出來我給你一大把糖......」
田寶玉聽了,向著趙霞伸出骯髒的手,嘟囔著說,「田大慶......」
「果真是田大慶指使的......」陳光明站了起來,向李銳招了招手,兩人走出房間。
陳光明看著漆黑的夜空,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田大慶就是個村霸!他開的飯店涉嫌聚眾賭博、賣淫嫖娼;他在村里一手遮天,為所欲為,這樣的村霸應該狠狠打掉!李所長,去抓人吧!」
李銳道:「我立刻和陳四方局長匯報,請他批准頒發【逮捕證】!另外,我的人也潛伏進田家村了,就守在田大慶家門口,防止他逃跑!」
「好!」陳光明讚許地拍著李銳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銳臉帶興奮之色,陳四方曾告訴他,來到大山鎮,一定要聽陳光明的。今天剛到位,就抓了兩個滋事的,還審出背後的指使,實在是收穫滿滿。
李銳下定決心,只要逮捕證到手,立刻把田大慶抓起來,挖出他身上的累累罪行,辦成鐵案。
李銳看著星光燦爛的天空,似乎看到自己正走在一條光明大道上。想想看,有哪個派出所長,一上任就辦出了大案?
就在這時,李銳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看,說道,「是陳局長的,他一定對案件作指示。」
李銳把手機放到耳朵邊,剛說了一句「陳局長」,借著手機微弱的光,陳光明看到,李銳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看著陳光明,又立刻把眼神閃開,「嗯嗯」了幾聲,把電話遞給陳光明。
「陳局長要和你通電話。」
陳光明接過電話,只聽了一句,臉色就變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聲叫道,「公安局不能發逮捕證?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