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是一場鴻門宴


  田炳義下決心不摻和此事,便化身病神附體,咳嗽了幾聲,說道,「年紀大了,身體也不行了,不瞞你們說,血壓高,血糖高,就連前列腺也跟著鬧彆扭,一天要跑好多次廁所......」

  程副校長驚訝地叫道,「田叔,前些日子,您身體還挺好的,怎麼轉眼就添了這麼多毛病?」

  黃明也說道,「對呀,老田,你在村里當書記的時候,體格好著呢,怎麼會變這樣!」

  田炳義哼哼著道,「鬼才知道,這毛病說上身就上身......」

  陳光明看田炳義面色紅潤,腰杆筆直,哪像個疾病纏身的樣子,心想他大概是不想趟這個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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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光明心想,看來今天勸田炳義下場幫忙,難度極大。

  要想讓一個人出來,無非是「名、利」二字。看田炳義穿著樸素,抽的是幾塊錢一包的煙,喝的是大茶末子,這個老人對物質方面可能沒什麼要求,依靠利來打動他,根本不管用。

  因此,陳光明決定,試著用名來打動田炳義。他回憶著田炳義的資料,說道:

  「田書記,我一來大山鎮,就聽說您『戰山河的』故事了!您當書記30年,帶著全村人戰山河,修水庫,開梯田,整河壩......這才有田家村百畝高產良田。田家村人世世代代,吃的是您的糧食啊!」

  田炳義愣了,沒想到陳光明竟然知道「戰山河」。

  「陳鎮長,你年輕不大吧?你知道什麼是『戰山河』?」

  陳光明不卑不亢地說道,「我當然知道,上世紀七十年代,各地大修水利,明州縣以『戰山河民兵團』的名義,組織大量青壯年,興修農田水利,開展治山治水大會戰,修建了許多水庫、水渠、梯田等,後成為艱苦奮鬥的集體記憶符號。」

  「特別是咱們田家村,在田書記的帶領下,連續奮鬥半年,在村北造出上百畝梯田,田家村的糧食產量增加了,老百姓也能吃得飽飯......」

  田炳義聽著陳光明講述他的事跡,終於不再咳嗽了,一張臉上全是燦爛。

  他主動給陳光明倒了水,自豪地說道,「那是年輕的事,不瞞你說,那時的我成個月住在工地上,有家也不回!」

  「那時人心齊,個個都能衝上去,不計報酬,不惜體力。現在不一樣嘍!人心......已經散了!」

  見田炳義有了興趣,拉開了話匣子,陳光明想,田炳義在村里當書記的時候,已經把他的侄子田文海推上了副書記位置,明顯是想讓田文海接班的。

  陳光明決定,拋出讓田文海接書記的誘餌來,看田炳義上不上鉤。

  陳光明接著說道:「田書記,就因為人心散了,我們才想請您出山,請您發揮當年戰山河的精神,把田家村再團結起來!」

  「現在的田家村,被田大慶搞得烏煙瘴氣,我們想先罷免他的人大代表職務,再改選村裡的班子......」

  「田文海同志,工作能力強,在班子裡資格也老,可以擔任書記......」

  田炳義聽陳光明話入正題,要罷免田大慶,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他搖頭道,

  「我已經老了,不中用了,你們還是應該多發揮村支部其他委員的力量......」

  「至於文海嘛,擔不了大任,你們就別提拔他了......」

  說罷又是一通咳嗽。牛進波急了,叫道,「田書記,自從你不幹了以後,村里那幾個委員,都被田大慶換上自己的人,哪裡還有能依靠的!」

  「整個支部里,只有田文海一個人,我們找過田文海,他現在是啥也不管......」

  任憑陳光明、黃明和牛進波怎麼勸,田炳義只是不停搖頭。

  陳光明理解田炳義,現在田家村,被田大慶搞得像白色恐怖,背後又有楊晉達的支持。田炳義自己不想冒風險,也不想讓田文海去冒風險。

  見百勸無用,陳光明思索一番,決定再換了一招。

  既然田炳義很在乎他的名聲,在乎他戰山河造出的百畝梯田,陳光明決定從這裡入手。

  陳光明嘆息著說,「算了,田書記不願意幫忙,咱們就先回去吧,我還要去一趟市國土局,田家村後山那上百畝梯田,都要賣給外地人,我去看看手續怎麼辦......」

  田炳義聽了陳光明的話,耳朵也不聾了,眼睛也不花了,驚訝地問道,「陳鎮長,你說什麼?」

  「村北那百畝梯田,要賣給外地人?」

  陳光明點了點頭,「對啊,有外地人看好了這百畝梯田,想買下來搞養殖,支部已經通過了,手續都送到國土局了......」

  田炳義一改老態龍鐘的樣子,「騰」地站了起來,「不行,這百畝梯田不能賣!這可是我們全體村民,戰山河搞出來的,為了這百畝梯田,還死了三個人!」

  陳光明搖頭道,「村民自治,支部既然定了,我們鎮政府也不好阻攔......田書記,我們告辭了。」

  「你......等一等!」田炳義情急之下,拉住陳光明的胳膊,他胸脯激烈起伏,當年戰山河時的情景,如電影一般在他腦子裡播放,歷歷在目。

  田炳義當書記三十年,最拿得出手的政績,就是白手起家,造出這百畝梯田,為此,他還當上了勞模,接受過上面大領導的表揚。田炳義曾想,百年之後,就埋在後山,眼瞅著百畝梯田,那就是他的墓碑。

  但田大慶要賣掉這百畝梯田,田炳義忍不住了,他可以容忍田大慶胡作非為,但絕對不允許他賣掉這百畝梯田。

  「陳鎮長!我答應你!把田大慶罷免掉!」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田炳義的兒子田文亮進來了。

  田文亮在門外聽了一陣子,知道這些人是來勸田炳義出山的,他心中有火,臉耷拉得老長,神色不豫地說道:

  「您老人家還是省省心吧!咱們現在拿什麼和田大慶斗?這幾年,您回趟村子都沒幾個人敢搭理您,你還想和田大慶掰手腕?」

  田炳義勸道,「文亮,你怎麼說話呢,田大慶要把咱村敗掉,我不能坐視不管......」

  「您現在就是一個老頭,您瞎操什麼心?萬一出點差錯怎麼辦?不行!我絕對不同意!」田文亮大聲叫道。

  有道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田炳義只有這一個兒子,往日說話嚼鐵咬鋼的老支書,面對兒子時,竟然敗下陣來不敢反駁。

  程副校長見狀,感覺沒了面子,呵斥道,「田老師!你怎麼這樣的態度,要支持大局嘛!」

  「大局?你們是大局,合著只犧牲我?」田文亮看著程主任,叫道,「我工作這麼多年了,年年優秀嘉獎,可要提拔的時候,你們就安排關係戶!我找領導,領導說讓我顧全大局,現在又要我顧全大局,狗屁的大局!」

  程副校長被駁了面子,只得好聲安撫道,「你的情況,領導都看在眼裡,一定會解決的!現在,請你配合陳鎮長的工作......」

  「程副校長,你不要給我灌迷魂湯!」田文亮對著陳光明道,「各位,大山鎮的事,和我們家沒什麼關係!我家老爺子七十多了,要是出一點狀況,我不能算完!」

  最終,陳光明等人,被田文亮趕出了家門,程副校長很沒面子,只得解釋道,「這個田文亮是個官迷,一直想當官,上面沒有批准,就對領導有意見。」

  他又嘆氣道,「這讓我怎麼和姜主任交代啊......」

  陳光明安慰道,「您就別自責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這時,劉一菲的電話響了,姜玉蘭問怎麼樣了,說她和付雁已經在月亮灣大酒店等著了。

  劉一菲說,他們已經從職業學院家屬院出來了,很快就能過去。

  姜玉蘭又問,和田炳義談得怎麼樣,劉一菲開始訴苦,說田炳義的工作做通了,但他兒子田文亮死活不同意,想讓學院給他安排個官乾乾。

  姜玉蘭聽了,笑著說,「這還不簡單嗎?我給他們校長打個電話,給他安排個職位便是了。」

  陳光明等人聽了姜玉蘭的話,個個都喜笑顏開。牛進波道,「廳級幹部就是厲害,咱們苦口婆心做不通的工作,姜主任一個電話就行了。」

  劉一菲看著陳光明,滿臉緋紅,姜玉蘭答應幫陳光明的忙,劉一菲潛意識認為,姜玉蘭對陳光明印象很好,這才出手相助。

  劉一菲對陳光明道,「咱們先去吃飯吧,我媽媽和付雁已經在那裡了。」

  陳光明應了一聲,「走吧,姜主任幫咱們這麼大的忙,中午要借花獻佛,好好敬她一杯。」

  於是眾人便上了車,陳光明剛系好安全帶,突然聽到手機響,他掏出來一看,原來是付雁發來的信息。

  「注意,這是一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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