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化緣
過了幾天,財政局長錢斌給陳光明打電話,詢問上次包存順來大山安排重要工作進展情況。
「重要工作?」陳光明怔了一下,心想包存順安排什麼重要工作了?
錢斌笑了笑,「陳鎮長,當時包書記不是有指示,要解決大莊頭礦和四礦擴產問題嗎?當時你答應了,把茅山金礦新礦區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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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明「噢」了一聲,心想錢斌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包存順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卻不敢這樣直接指示,只是建議,又沒說必須這樣做。
如果真按包存順的意思,用幾百萬把這個新金礦賣了,包存順和趙力、何其生他們賺大發了,將來出了事,陳光明要去頂鍋。
陳光明便決定把球踢過去,他虛心地問道,「包縣長在辦公室嗎?他當時指示用三五百萬,把金礦賣掉。如果包縣長在的話,我去請包縣長簽字,然後貫徹執行。」
錢斌反駁道,「你們大山鎮的事,為什麼要包縣長簽字?」
陳光明嘿嘿著說道,「錢局長,實不相瞞,那個金礦估值好幾個億,三五百萬賣掉,將來出問題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有包縣長簽字,那就不一樣了......」
「最好請你錢大局長也簽個字,當個證明人!」
錢斌差一點罵出來,特麼的,你想給老子挖坑?老子才不上當呢!
包存順和趙力、何其生賺錢,憑什麼要把老子往裡填?你陳光明精明,老子也不是傻子......
錢斌當時就變了聲音,「我給包縣長匯報一下!」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光明嘿嘿一笑,他賭包存順不會簽這個字,實在是風險太大了!
果不其然,錢斌再沒有打來電話,於是陳光明又拖了兩天。
到了這一年的臘月,年前鎮政府有許多帳要付,程剛抱著一大摞發票來找陳光明簽字。
陳光明邊簽字邊問,「快過年了,今年的福利怎麼發?」
程剛說道,「福利是黨政辦的事。」
陳光明噢了一聲,打電話把劉一菲和王林叫了過來。
劉一菲現在是副書記,分管黨政辦。聽陳光明問起年終福利的事,劉一菲說按慣例,每人發一箱啤酒,一桶花生油,五斤豬肉,十斤帶魚。
陳光明聽了,食指輕輕敲著桌面,心想這福利可真不多。
劉一菲似乎看出陳光明的意思,笑著說,「福利幾年都沒變,今年你說了算,是不是給大家加點。」
陳光明點了點頭,鄉鎮幹部們風裡來,雨里去,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來多拿點福利,拿回去臉上也有面子。
陳光明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五保戶和貧困戶,咱們也發東西嗎?」
按慣例,過年的時候,鄉鎮領導要去訪寒問苦,走訪五保戶和貧困戶。走訪總不能空著手吧?
王林匯報導:「每戶發一袋米,一袋面。」
「多大的袋子?」
王林看了一眼劉一菲,囁嚅著道,「米十斤,面二十斤。」
「十斤......」陳光明嘆了口氣,「十斤米,二十斤面......也就是說,每戶只能有四五十塊錢了。」
程剛道,「這已經不少了,全鎮有120個貧困戶,算起來,過年要支出接近一萬。」
劉一菲張了張嘴,緩緩說出一件事來。劉一菲自小生活優越,何曾把幾袋米麵看在眼裡,她剛來大山鎮時,去看望貧困戶,感覺這點東西拿不出手,便自己去超市又買幾樣東西,哪想到被楊晉達批了一頓,說她無組織無紀律,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有什麼很不好的影響?」陳光明疑惑地問道。
劉一菲笑著說,「其他領導去看望貧困戶,都是一袋米一袋面,只有我,還額外買了東西,又塞了200塊錢。於是其他貧困戶就有意見......」
陳光明笑道,「這是不患寡而患不公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陳光明皺了皺眉頭,還沒說話,王林急忙說,「我下去看一看。」
過了一會兒,民政所長吳國富,氣喘吁吁跑上來,吳國富對陳光明說,「是陳家溝村的陳二虎來上訪,在民政所鬧騰,要求給他評個五保戶。」
「陳二虎七十多了,有老婆,有兩個孩子,不符合五保戶的標準,所以我不同意,他就鬧騰起來了。」
「然後,他就拉著老婆來離婚,說離婚以後,自己就是孤寡老頭一個,必須評上五保戶!」
五保戶是面向農村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且無法定贍養義務人的特困群體,提供保吃、保穿、保住、保醫、保葬(孤兒保教)的兜底保障政策。
陳光明聽了,目瞪口呆,心想這是什麼操作?竟然為了個五保戶,就要離婚?
陳光明對吳國富說,「你說說具體情況。」
吳國富說,「確定五保戶,有三個硬槓槓,一是老人要年滿60歲以上,二是沒有穩定收入,三是沒有法定贍養人,或義務人因經濟困難、疾病等無力履行責任。陳二虎有兩個子女,確實不符合條件。」
「陳二虎原來是個光棍,和他老婆,是半路夫妻。陳二虎看別的光棍是五保戶,一年可以領一萬塊錢,住院不用花錢,就起了妒忌心,非要當個五保戶......」
陳光明道,「你讓陳二虎上來。」
不一會兒功夫,吳國富就把陳二虎領了進來。
陳二虎黝黑的臉龐,像被砂紙磨過的老松木,兩隻手扎撒著,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腫大變形,指甲縫裡永遠帶著土色。他脊背有些佝僂,袖口和領口磨出了毛邊。
陳光明讓人給他讓了個座,又倒了杯熱茶,問道,「陳二虎,你有什麼問題,今天要來上訪。」
陳二虎聽說這就是鎮長,開始了哭訴。
「鎮長,你可得給我作主呀!」
「我父母去世的早,我兄弟兩個,一直打光棍,六十歲那年,我才和一個寡婦住在一起,當時腦子一熱,領了結婚證。」
「我哥陳大虎,一直是一個人,現在他評上了五保戶,每月有一千塊錢的補助,過上幾個月,就有醫院的救護車,開到家門口,拉著他去住院,檢查身體,不用花一分錢。」
「而我,還得從地里刨食吃!去年我身體不好,做了手術,又掏了好大一筆錢!」
「你說我這個情況,應不應該評個五保戶?」
吳國富忍不住道,「陳二虎,你有孩子,就這一樣就評不上呀!」
「所以我要辦離婚呀!」陳二虎理直氣壯地道,「離了婚,我就是孤寡老人一個,就夠評五保戶的條件了!」
吳國富反駁道,「你雖然離了婚,可還和老婆住在一起,你兒子每年還給你養老錢......」
陳二虎聽了,直接蹦了起來,指著吳國富的鼻子罵道:「吳國富,你怎麼這麼不盼著我好?」
「我現在是個光棍,我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你管得著麼?」
「你要是不給我評五保戶,我就搬著鋪蓋,到你家裡吃,到你家裡住!」
陳二虎唾沫星子噴射,如同下雨一樣,把吳國富噴了一臉。
吳國富狼狽地抹了一把臉,趕緊向後退了幾步。
陳光明安慰道,「陳二虎,你的情況我知道了,你給我一段時間,我們好好研究一下,行不行?」
「你放心,我們一定給你圓滿的答覆。」
陳二虎這才消了氣,「我聽說,你這個鎮長人不錯,我先信你一次。等過了年,你要是還不給我評上五保戶,我就到縣裡上訪。」
陳光明苦笑道,「那你就安心回家,過了年我去村里看你。」
好不容易才把陳二虎打發走,眾人看著狼狽不堪的吳國富,都笑出聲來。
陳光明嘆了口氣,「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沒錢鬧的!」
「所以,帶領人民群眾致富,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工作!只要大家有了錢,誰還會去當五保戶呢?」
「在很多群眾還沒致富之前,更要重視貧困戶的生計問題!」
「把黨委委員們都叫來,咱們研究一下今年的走訪貧困戶問題。吳所長,你匯報一下年底走訪計劃。」
王林急忙把黨委委員們請到會議室。
吳國富是老民政了,他把相關數字都裝在腦子裡,也不用回去拿材料,直接張口匯報。
按往年慣例,全鎮共有120個貧困戶,按每戶80元計算,每戶發一袋米,一袋面,各位副科級以上幹部,每人走訪三個貧困戶,其他貧困戶,由管區主任送到村里代發。
吳國富剛說完,牛進波就叫道:
「發那點鼻涕餎餷有什麼用!新年新氣象,現在陳鎮長轉正,多發一點未嘗不可。」
陳光明也有此想法,他點了點頭,轉向劉一菲,「劉書記,你的意見呢?」
劉一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按每戶200元發吧!再發10斤花生油,咱們多給一點,他們過年就能輕鬆一點。」
陳光明沉吟了一會兒,他去過幾個貧困戶家裡,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便說道:「程剛,財政上能不能多擠點錢出來,咱們給貧困戶再多發點。」
程剛急忙說道,「縣財政有幾筆資金一直沒撥下來,財政的錢,除了工資和年終獎金、福利,再挪不出來錢了......」
他咳嗽了一下,「陳鎮長,其實這筆錢,可以請幾個企業幫忙。除了那幾個金礦,還有衛生院、銀行......」
劉一菲補充道,「鎮上新開了一家銀行,是海城市商業銀行。」
陳光明明白了,程剛的意思是向企業化緣,企業出錢的話,想發多少就發多少。陳光明笑道,「正好快要過年了,咱們也算是走訪企業,看大山鎮還有哪些服務提不周到的地方。」
陳光明做了分工,劉一菲和王學文去衛生院、兩個較大的超市;牛進波和方達去走訪建築公司,他和俞沐大去走訪金礦。
「老俞,你陪我走一趟金礦,咱們也當一回和尚。」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方達低聲道,「陳鎮長去向企業化緣,給他們說好話,也不容易。」
陳光明道,「只要能讓貧困戶過個好年,我去賠笑臉有什麼!」
陳光明又布置了其他工作,牛進波卻想起一件事來。
何其生和趙力跟著包存順來,要拿下茅山新金礦,陳光明沒有答應他們。
這個當口,要是讓陳光明去找何其二人,對陳光明來說,真是太低三下四了!
而且,極有可能被何趙二人打臉。
牛進波站起來道,「陳鎮長工作繁忙,咱們分分工吧!陳鎮長去黑虎山礦,還有趙氏集團,我去大莊頭礦和四礦。」
陳光明點了點頭,囑咐道,「也好,老牛,要是何其生、趙力不願意出血,也別為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