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重耳居外而安
陳光明一下子明白了,「姑父的意思是,不要讓我把眼光局限在明州縣或海城市,而是要向上,看省里、部里有沒有什麼與之相關的政策?」
「借省里、部里的政策,來壓制明州縣的規定?」
秦向陽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記住,在官場裡,孤立無援的時候,別慌,要學會借『勢』——政策是勢,上級部門是勢,領導也是勢。」
「只要站在合規的這邊,就不怕沒人幫你。」
「來,喝酒,今天過年,別讓煩心事壞了胃口。」
「眼界要開闊,思路要放遠,否則,你一直局限在一鎮一縣,怎麼可能成長。」
陳光明笑道,「張志遠也是這個意思,還問如果我是縣長,應該怎樣發展明州縣的經濟。」
「噢?」秦向陽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給他講了八個字:東南隆起,西北突破。」
陳光明便把他當初向張志遠講的又重複了一遍:在明州縣東南的大山鎮,發展金礦開採和黃金加工產業;在明州縣西北角,靠近海城市的地方,成立明州開發區,大力招商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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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陽眼神中的讚賞之情更濃厚了,他剛接到任命,便著手研究東海省的經濟布局,因為陳光明在明州縣,所以對明州更是關注。
秦向陽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你這個想法不錯,發展經濟,企業要扎堆,進園區,形成上下游產業鏈條,才會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明州縣搞了一個工業園,竟然放在縣城周邊,太束手束腳了!也不知道你們書記和縣長是怎麼想的。」
秦向陽感慨了一番,卻不能再說什麼,畢竟他是常務副省長,如果直接把手伸到明州縣,去指手畫腳,那也太失身份了。
但陳光明的話,卻讓他想出了一個新思路。
「光明,你把關於明州縣發展的想法,搞個調研文章出來,我也跟你學習學習。」
「這對我的工作思路,也是一個啟發。」
陳光明不知道秦向陽要這個做什麼,但說學習,陳光明肯定是不相擴。堂堂的常務副省長學習一個縣,來指導一個省?笑話,秦向陽肯定別有用意。
「好的姑父,吃完飯我就整理。」
「水餃上來嘍!」丁之英把三盤水餃端上來,「吃餃子,別說煩心的事。」
「英子,你別忙活了,坐下咱們一起吃。」秦向陽看著丁之英,親昵地說道。
丁之英解開圍裙,坐下道,「光明,你嘗嘗餃子,這可是我親自包的。」
陳光明看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餃子,有的破了肚,有的露著菜,只得違心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嗯!好吃,比飯店包的好吃多了!」
丁之英聽著誇獎,眼中含笑,「那你多吃點,向陽,你也吃。」
陳光明又夾起一個餃子,問道,「姑父,你來東海省感覺怎麼樣,工作上還順利嗎?」
秦向陽笑了笑,沒有回答,陳光明卻從他臉上看出一絲苦澀來。
陳光明知道,秦向陽原本是要去南方某經濟強省的,家裡老頭子一句話,把他打發到東海來,為的是庇護陳光明。
但東海省情況複雜,現在的省委書記和省長,都不是老爺子的部下,秦向陽雖然頂著丁家快婿的名頭,在這裡恐怕並不如意。
丁之英感慨地道:「現在你姑父,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噢?」陳光明一下子來了興趣,「怎麼回事?姑父這樣的大領導,還有人能給他氣受?」
秦向陽擺了擺手,對丁之英道,「英子,這些事情你和光明說什麼,他又幫不了什麼忙,聽了只會徒增煩惱。」
「都是自家人,說說又怎麼了。」丁之英便把當下秦向陽的難題說了一下。
原來秦向陽到東海省來的不是時候,原本東海省空出了兩個領導職務,一個是省委副書記,一個是常務副省長。在秦向陽來之前,省委書記吳軍,和省長高漢鄉,達成了一致,各推薦一人。
但老爺子因為陳光明在這裡受氣,安排秦向陽來東海省,占下了常務副省長的位子,原來的兩個空位只剩下一個,吳軍和高漢鄉便開始搞摩擦了。
兩人都想推薦自己的部下,擔任省委副書記。
於是,吳軍和高漢鄉,頻繁找各位省領導談話,爭取他們的支持,當然離不開剛上任的秦向陽。
秦向陽初來乍到,不可能支持任何一方,只能不置可否。
一開始時,秦向陽還以剛到任,不熟悉情況為由,拒絕站隊。但春節過後,如果再找這樣的理由搪塞,恐怕吳軍和高漢鄉,都會對他有意見。
那樣,就兩面不討好,里外不是人了。
不管吳軍還是高漢鄉,對秦向陽的態度都會改變,工作上就不可能大力支持。
如果出現這種情況,秦向陽無法大展拳腳,工作上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就難了。
丁之英說到這裡,秀眉緊鎖,放下筷子,悠悠嘆了一聲。
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個典故。
陳光明放下筷子說道:「姑姑,我記得上小學時,您曾經給我講過《三國演義》,劉表最寵愛後妻,所以非常偏愛小兒子劉琮,大兒子劉琦惶惶不可終日,就問諸葛亮怎麼自保,諸葛亮說:『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居外而安』。」
「諸葛亮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最近想到這個,有點不太明白了。」
秦向陽看了一眼陳光明,笑道,「你把讀的書,都還給老師了吧。晉獻公是春秋時期晉國的君主,早年雄才大略,曾擴張晉國疆域,但晚年因寵愛妃子驪姬,逐漸變得昏庸。驪姬生下兒子奚齊後,就想廢掉太子申生,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王位......"
「申生是太子,在國內卻被驪姬害死;而重耳逃出晉國,最終成為君王......」
說到這裡,秦向陽突然頓住了,雙眉猛地揚起,先是無比震驚地看了陳光明一眼,又望向一旁的丁之英。
丁之英也是一臉震驚,「光明,你的意思是說,讓你姑父爭取外出的機會?」
「對啊,」陳光明笑著說,「重耳居外而安嘛!而且重耳出國後,小日子過得也不錯......」
重耳在外逃亡十九年,齊國、宋國、楚國和秦國都給予了足夠的禮遇,更是在曹國獲得男女通吃的艷遇。
重耳洗澡的時候,曹共公竟然去偷看他的身體。
曹國大夫僖負羈的老婆獨具慧眼,她認為很有可能回到晉國當國君。於是僖負羈的老婆給重耳送了一盤熟食,並在熟食下面放了一塊玉璧。
玉璧外圓,中間有孔,意思是說,我是你的璧(婢),你可隨時來玩這塊玉璧。
重耳接受了食物,卻把玉璧退了回去。
丁之英卻搖頭道:「可是,我和你姑父商量過,最好的辦法是到中央黨校學習一段時間,但他剛到任,就去黨校學習,顯然不切實際......」
「不是只有去黨校學習一個辦法,」陳光明道,「姑父剛到東海省,對各地市情況不熟悉,應該下去多調研。十幾個地級市走下來,怎麼也得一個月時間。」
「到那時,恐怕省委副書記花落誰家,應該定下了吧!」
秦向陽和丁之英對看一眼,丁之英笑道,「你呀!人小鬼大!」
秦向陽吐了口氣道,「光明這個辦法好,春節過後,我就下地方調研,這樣和那兩位候選人,依舊是不熟悉!」
「吳書記和高省長,再徵求我的意見,我還是推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道,「第一站我就去海城市。」
秦向陽又用讚賞的目光看著陳光明,「現在看來,我們對光明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來,咱們再喝一杯!」
回到客房,陳光明開始整理「東南隆起,西北突破」的材料,敲了一會兒電腦,他扔下滑鼠,開始思索秦向陽說的借勢之事。
借勢,借勢,到底借誰的勢?
要麼借人的勢,在海城市,就要借張志遠;到省里,就要借秦向陽的勢。
這兩人的勢,陳光明都不想借。
既然不能借人的勢,那就只好借政策的勢了。
陳光明突然想起柳陽來!柳陽正在制定解決小礦山掠奪性開始的試點辦法,可以借這個勢!
柳陽的老家,就在東海省城,明天可以把柳陽約出來,好好聊聊這事。
陳光明有了思路,心中大安,便接著敲起鍵盤來。
於是我們可憐的陳大鎮長,當別人都在過年時,他卻跑到省城寫材料了,一直寫到半夜鞭炮聲響起。
「又是一年啊......」陳光明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看著外面煙花璀璨的夜景。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陳光明喃喃地道:
「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