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苟利國家生死以


  劉一菲看著陳光明,喃喃地說,「他心裡裝的是勞苦大眾,懷裡揣的是民生疾苦,處處維護的是國家利益......」

  「怪不得他看不上我,原來我和他差距實在太大......」

  牛進波也被陳光明折服了,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陳光明。

  這一刻,如果陳光明讓他衝鋒陷陣,哪怕是堵槍眼,炸碉堡,他也肯定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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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光明又對劉一菲說,「立刻把今天發生的情況,形成文字材料,報縣委、縣政府。當前的形勢要說透,後果要說重,措施也要寫足,讓他們明白,他們再作壁上觀,礦工們......會出事的!」

  「鎮政府全體工作人員,立刻停止休息,要組織精幹力量,靠到礦上做思想工作,這七天......一定不能出差錯。」

  「下午我要趕到海城市,和銀行再談一次,爭取他們答應撤訴,金礦解封,先還利息,以後再還本金。」

  「但......我估計談不出什麼東西來。」

  「一菲,你立刻聯繫付雁,讓她也找一些人幫忙!既然有人要炒作我這個老賴鎮長,那麼就炒得越大越好!」

  「他們要用法律來壓我,那我用輿論來回擊他們!」

  「他們用合同來打擊我,那我用道義來碾壓他們!」

  「要讓他們知道......正義必勝!」

  姜浩震驚地看著陳光明,他畢竟快要退休的人,想的太多。姜浩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開口了,他苦口婆心地道:

  「陳鎮長,現在說這些話,會被人認為你是炒作!我知道你是實心實意為老百姓服務,可『為人民服務』這幾個字,真正相信的不多了!」

  「你這是亂開炮,小心惹禍上身呀!」

  「陳鎮長,如果那天真的要電視直播,會有很多人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海城市除了金礦,還有各種礦山,你這番言論出去,那些礦主們,還有他們身後的金主,會群起而攻之!」

  「搞不好,你這是玩火自焚呀!」

  陳光明的身子顫抖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姜浩等人。

  過了好久,陳光明才緩緩說道。

  「1841年6月,鴉片戰爭失敗後,道光帝下旨革去林則徐所任一切差使,從重發往伊犁,效力贖罪。

  林則徐在兩個兒子的陪同下,經歷一年半的時間,才到達伊犁。

  他與妻子訣別時,寫下一首詩,其中有兩句很出名: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黃主席,封建社會的官員,都豈因禍福避趨之,我們是黨員,難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在維護群眾利益的時候,還要瞻前顧後嗎?」

  一句話,說得姜浩額頭冒汗,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陳鎮長,我說錯了......」

  陳光明嘆了口氣,知道自己說得重了,又緩和了口氣道:

  「其實,在我看來,當不當這個官,是次要的;能不能為老百姓做點好事,是主要的。」

  「我們的老百姓,苦呀!」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並不是我有多高尚,而是,我見不得咱們的老百姓,過得那麼苦......」

  他看著遠山,山頂還凝著未化盡的殘雪,以及松樹的深綠。那些油松、落葉松密密麻麻地紮根在山坡上,樹幹筆直地向上伸展,像是無數支墨綠色的筆尖,要去觸碰頭頂的天空。即便頂著雪,松針依舊挺拔,透著股蓬勃的生機。

  陳光明又轉過身子,看著山腳下的村子。春節前那幾天,就在這些村子裡,他又去了貧困戶家,看到那些破敗的炕席、簡陋的飯菜,面帶菜色的病人、還有他們期盼的眼神。

  「我們鎮還有120個貧困戶,春節前那幾天,我單獨去了幾個貧困戶家裡,在他們家吃飯,吃到了我一生印象最深,永遠難以忘懷的一頓飯菜。」

  「我從不知道,雞架可以拿來接待客人!鄭家村鄭老山家,吃不起雞,只能到集市買雞架回來,搞了個雞架燉土豆來招待我......」

  陳光明所說的「雞架」,實際上是肉類加工廠剩下的「下腳料」,一隻雞去掉雞腿、雞胸、雞頭、雞翅等值錢的部位,最後只剩下雞骨架,主要由骨頭構成,上面的肉非常少,這便是雞架。

  雞架的用途主要是做飼料,因為非常廉價,也有貧困家庭用來做菜。現在一些城市很火的鐵板雞架、烤雞架、熏雞架,實際上是30年前,某鋼鐵之城許多工人下崗,沒有本錢做生意,誤打誤撞搞出來的。

  陳光明接著說:「我到方家溝方老頭家,他看我去了,讓他老婆切了一盤火腿招待我,竟然是那種澱粉為主的火腿腿......我看了一下外包裝,是9塊9毛錢10根的!」

  「你們知道嗎?在大城市,有很多人是用這種火腿腸餵流浪狗的!」

  「城裡人自己的寵物,根本不吃這個!」

  「我們的老百姓,他們勤勞簡樸,他們任勞任怨,他們善良正直,他們心存希望......憑什麼讓這樣的好人,吃著城裡人不稀吃的食物,過著不如城裡人的日子?」

  他又轉過身子,目光灼灼看著牛進波、劉一菲和姜浩,問道:

  「老牛,一菲,還有方達,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大山鎮嗎?」

  「我大學畢業後,謝絕了高薪崗位,進入特種部隊,當了一名特種兵。我歷經多次生死,立下赫赫戰功,可以安排到任何一個大城市工作。我在國土資源部的同學,已經是處級幹部,為什麼我偏偏要來大山鎮,當一個小鎮長?」

  「為什麼?」牛進波、劉一菲和方達,齊聲問道。

  對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是好奇呢。

  他們感覺陳光明這個人,有些神秘,但又搞不清他的來歷,難得今天,陳光明願意和他們敞開心扉。

  「因為......我們整個家族,欠大山鎮,欠明州縣的太多了......」

  劉一菲激動地問道,「你祖籍,是明州縣的嗎?」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我祖籍並非明州,在抗戰時期,我爺爺受上級委派,來到東海省從事革命工作,後來以明州縣群眾為主,拉起一支革命隊伍......」

  陳光明看著遠處的大山,視線仿佛穿過歷史,回到那個炮火紛飛的年代。

  他緩緩說道:

  「我爺爺帶著這支隊伍,走過黃河兩岸,大江南北,白山黑水,打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最終活下來的,百不存一。」

  「一將功成萬骨枯!革命成功以後,爺爺成了令人崇拜的英雄人物,我們家族也跟著水漲船高。沾了我爺爺的光,我們家族的人,有光明的前途,很高的地位,富貴的生活......但跟著我爺爺從明州縣和東海省帶出來的人,大多數都回不去了......」

  「所以爺爺從未來過東海省,更不敢來明州,他怕的是,那些烈士的父母看到他,問,你把我們的孩子帶到哪兒了?他還好嗎?如果這樣問,他如何回答?」

  「爺爺越來越老了,他的心結也越來越重......於是,他讓我來到明州,為明州的老百姓多做點好事,稍稍彌補一下他內心的遺憾吧!」

  聽了陳光明的話,劉一菲眼睛一亮。

  前段時間,她幫趙霞整理趙蒙生的回憶錄時,接觸了很多材料,對這段經歷印象很深。在東海省,出過幾位大人物,但卻沒有一個姓陳。如果陳光明所言非虛,這幾個大人物當中,必定有陳光明的爺爺。

  又聯想到陳光明的姑姑姓丁,難道他和丁氏家族有關?

  丁氏家族那位老爺子,可是當下舉足輕重的人物。

  但陳光明不說,她也不好意思刨根問底。

  陳光明又對牛進波說:「老牛,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海城市商業銀行,我再和他們談一次!」

  「如果實在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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