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互相試探


  柏明在思索,蔡剛要辦陳光明,他該怎麼辦?

  給丁之英報信?

  上次,陳光明遇到危機時刻,他主動給丁之英通風報信。

  可是,他已經得到消息,秦向陽很快就要調走了,丁之英也要跟著離開東海省,陳光明在省里,已經沒有依靠了!

  這個時候,冒著得罪蔡剛的危險,向丁之英報信,值得嗎?

  所以,他要搞清楚,陳光明到底掌握了什麼東西,令蔡剛如此忌憚非要拿到。

  柏明走到陳四方面前,笑著說道:「陳局長,到我辦公室坐坐吧,我那裡有今年的明前茶。」

  陳四方心急如焚,柏明呀柏明,現在別說你拿明前茶給我喝,就是宋前茶唐前茶,史前茶,我也沒心情喝!

  他急忙推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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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裡剛給我發信息,有非常重要的工作,柏書記,等處理完,我再去找你。」

  「陳局長,我......」

  沒等柏明說完,陳四方一溜煙地衝到了電梯前,見電梯一直不下來,他來不及等待,立刻鑽進了樓梯。

  陳四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反鎖,然後快步走到保險柜前。指紋識別,密碼輸入,櫃門」咔噠」一聲彈開。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枚小小的 U盤,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推到最裡面的角落。

  想了一會兒,他又把 U盤拿出來,換了個更隱蔽的夾層,重新放好。

  然後,他更改了保險柜的密碼,從原來的六位數字,改成了八位,混合了字母和數字。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在會場上,當時陳光明說了一句話:「老陳,這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替我保管好。」

  現在想來,陳光明恐怕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現在怎麼辦?

  蔡剛找不到U盤,一定要擴大查找範圍,如果查到他這裡來?如何應對?

  陳四方思索了一會兒,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唯今之計,只有把事情搞大!

  把案子捅到省公安廳去!

  蔡剛你想撈出兒子,想拿回U盤,我偏偏不讓你如意!

  陳四方撥出一個號碼,厲聲說道:「李銳,馬上把蔡暢的案子,直報省公安廳!」

  李銳的聲音傳了過來,「可是,這案子不太夠格啊!」

  按照規定,特大命案、特大危害公共安全案、惡性連環暴力案、群體性惡性刑事案件,必須在上報市公安局後,直報省公安廳。

  而蔡暢的案子,怎麼也靠不上這個標準。

  陳四方卻不這麼看,「以開醫院之名,行盜竊人體器官之實,這是妥妥的黑惡勢力!你說背後會沒有保護傘嗎?」

  「按規定,黑惡案件牽扯縣處級以上公職人員保護傘,一律直報省廳掃黑總隊、省廳紀委公安專班!」

  「是,局長,我立刻上報!」

  陳四方剛放下電話,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他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了擋保險柜的方向,沉聲問道:」誰?」

  「陳局長,紀委柏書記來了。」門外傳來下屬的聲音。

  陳四方心裡」咯噔」一下。

  柏明?他怎麼跟來了?

  蔡剛指揮市紀委的人,來明州縣找這個U盤,縣紀委書記立刻跑到他公安局辦公室來,能有什麼好事?

  陳四方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柏明果然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一個茶葉罐,臉上掛著笑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柏書記,你怎麼來了?「陳四方側身讓他進來,語氣儘量顯得自然。

  柏明笑呵呵地走了進來,把茶葉罐往辦公桌上一放,自顧自地找了個沙發坐下。

  」陳局長,我帶著好茶來了,給你嘗嘗。明前龍井,朋友剛從杭州帶回來的,正宗得很。」

  陳四方哪有心思接待柏明。陳光明剛被帶走,他心裡正亂得像一團麻,這時候柏明找上門來,擺明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他又不能趕人走。柏明是縣紀委書記,論級別跟他平級,而且現在這種敏感時期,更不能落下話柄。

  陳四方只得強打精神,拿起杯子泡茶。「柏書記太客氣了,還特意給我送茶來。」

  」嗨,這有什麼。」柏明擺了擺手,目光卻在辦公室里四處打量,」咱們倆誰跟誰啊,再說了,好茶就得跟懂茶的人分享,不然就糟蹋了。」

  陳四方心裡冷笑。懂茶的人?我看你是懂人心吧。

  他端著泡好的茶走過去,放在柏明面前的茶几上。「柏書記請。」

  柏明端起茶杯,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陳局長,你也嘗嘗。」

  陳四方只得喝了兩口說了幾句湯色正、茶味香的客套話,柏明卻話鋒一轉,突然說道:

  」陳局長,你知道市紀委的人,今天如此興師動眾,是為了什麼嗎?」

  陳四方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為了什麼?還能為了什麼,查案子唄。陳光明的事,現在全縣都知道了。」

  「查案子?」柏明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四方。

  「現在那幫人,還在陳光明宿舍亂翻呢,就連陳光明的秘書,司機,也沒躲過。」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說:「咱們都是明白人,就別打啞謎了。這麼大張旗鼓,根本不是為了那四十萬。」

  陳四方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是為了四十萬?那是為了什麼?」

  柏明盯著陳四方的眼睛,呵呵笑了兩聲,那笑聲聽得陳四方心裡發毛。

  「為了一個 U盤!」

  柏明一字一頓地說,目光像兩把刀子,直勾勾地盯著陳四方,仿佛要把他看穿。

  「而且我知道,這個 U盤,在你手裡!」

  最後一句話,像一顆炸雷,在陳四方耳朵邊炸開。

  陳四方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故作驚訝地說,」U盤?什麼 U盤?柏書記,你這話說得我怎麼聽不懂啊?」

  「你要是沒有U盤,我可以給你一個。「

  「聽不懂?」柏明笑了,笑得很有深意,「陳局長,咱們都是陳光明的朋友,你就別跟我裝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就在從高傑進會場之前,陳光明給了你一個U盤,還交代了你一些事情。」

  「我正好坐在你們對面,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陳四方心裡一驚。

  陳四方心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但臉上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柏書記,你這就說笑了。開會的時候,我想抽菸,忘記帶打火機了,就問陳光明借。」

  他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打火機來,「你眼中的所謂U盤,就是這個東西。」

  柏明看著陳四方手中的打火機,突然笑了,往後一靠,靠在沙發背上。「行,陳局長,算我沒說。」

  」來,喝茶喝茶,這麼好的茶,涼了就可惜了。」

  他端起茶杯,又開始品茶,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說。

  但陳四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柏明今天來,就是來試探他的。雖然他矢口否認了,但柏明心裡肯定已經有了判斷。

  這老狐狸,果然不好對付。

  陳四方端起茶杯,卻發現自己的手有點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U盤在他手裡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柏明這種人,一旦讓他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只有兩人喝茶的聲音。

  但這安靜底下,卻是暗流涌動。

  柏明端著青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才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湯尚溫,入口微苦,他卻像是品出了幾分回甘,喉結微動,緩緩咽了下去。

  茶杯擱在辦公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柏明身子往後一靠,整個後背陷進真皮沙發里,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弛的像是來串門的老鄰居。

  "陳局長啊,「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其實,我沒有惡意。"

  陳四方坐在辦公桌後,手裡還捏著一份文件,聞言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只是用那雙久經世故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柏明。

  柏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往下說:"我是來和你商量,如何營救陳光明的......"

  這句話一出口,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

  陳四方手裡的文件"啪"的合上,動作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在柏明臉上颳了一遍又一遍。

  柏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第一關不好過。陳四方在公安系統幹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陣勢沒經歷過?想幾句話就取得他的信任,那是痴心妄想。

  「柏書記,"陳四方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穩,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陳光明他被市紀委帶走,那是組織上的決定。我們作為黨員幹部,要相信組織,相信紀律檢查機關。」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柏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果陳光明是被冤枉的,組織上自會還他清白,我們只要等著就行了。」

  「如果他確實收了錢,你們抓他也不冤嘛!」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柏明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

  等著?蔡剛一門心思辦成鐵案,到時候就什麼都晚了!

  柏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沒聽出陳四方話里的拒人千里。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副「我跟你掏心窩子」的神情。

  「陳局長,你怎麼不相信我呢!」他語氣懇切,甚至帶著點委屈,「市紀委辦案,又不是縣紀委辦案,怎麼能說『我們抓他』?我跟陳光明無冤無仇,我害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陳四方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和你說實話吧,」柏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上次陳光明被市紀委帶走,就是我向陳光明姑姑報的信!」

  他故意頓了一下,觀察著陳四方的反應。

  陳四方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那點微末的變化,還是被柏明捕捉到了。

  有戲。

  「她姑姑,是省紀委九室的丁主任!」柏明一字一頓地說,目光緊緊盯著陳四方的臉。

  陳四方看著柏明,看了好半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不信。

  「柏書記,你別講笑話了。」陳四方搖了搖頭,靠回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接著編」的樣子,「市紀委正在調查陳光明,我們怎麼能搞小動作呢。這是違反組織原則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再說了,陳光明的姑姑姓陳,怎麼可能姓丁?柏書記,你不是把我的智商,用鞋子按在地上摩擦吧。」

  柏明急了。

  他沒想到陳四方居然這麼油鹽不進!連丁之英這張牌打出去,都沒能撬開他的嘴?

  「我怎麼說的你就不相信呢?」柏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也不清楚,他姑姑為什么姓丁,但我說的是真的!」

  陳四方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

  柏明心裡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剛才有點急了。越是急,就越顯得心虛,越讓人懷疑。

  他來找陳四方,就是想知道陳光明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那些證據夠不夠扳倒蔡剛。

  如果夠,他就立刻給丁之英打電話。如果不夠......

  柏明不敢想下去。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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