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收買
與此同時,海城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蔡剛緩緩放下手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男人——海城市公安局副局長仇子平。
仇子平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他今年五十四歲,再過一個月就滿五十五周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深。
」蔡市長,請指示。」仇子平見蔡剛看過來,連忙微微欠身,聲音帶著刻意的恭敬。
蔡剛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明前龍井,香氣清幽,可他此刻卻品不出什麼滋味。
他把茶杯輕輕放下,抬了抬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仇局長,今天怎麼是你過來啊?」
仇子平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解釋:」報告蔡市長,公安局組織了演講比賽,易局長和駱副局長都在當評委......局裡臨時安排我過來聽您指示。」
蔡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不變,但內心卻恨意滔天。
易海明呀易海明,你提前批示同意明州縣公安負責蔡暢的案子,今天又藉口參加演講比賽不來,你敢拂我的面子?就連駱雲路也不來?
而是打發仇子平來?
他原來把易海明或駱雲路叫來,壓一下他們,逼著他們提級管理,把蔡暢從明州公安手裡帶回來。
可易海明這道批示一下,等於把案子死死釘在了明州縣,易海明和駱雲路不幫忙,而明州縣公安局長陳四方,又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蔡剛心裡冷笑一聲。易海明啊易海明,你這是擺明了不想給我面子。
既然你易海明不給面子,那我就找能給面子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仇子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慢悠悠的:」仇局長,你今年......有五十五了吧?」
仇子平心裡又是一緊,不知道蔡剛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報告蔡市長,再過一個月,就滿五十五周歲了。」
說完這句話,仇子平的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五十五歲,這是體制內一個微妙的年齡門檻。對於副處級幹部來說,到了這個年紀,基本上就等於摸到了仕途的天花板——再想往上走,難如登天。
他仇子平,在海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八年。八年啊,眼看著就要退居二線,可他連個正處級都沒撈著。
他不是沒有機會。三年前,常務副局長的位置空出來,他以為憑自己的資歷和政績,怎麼也該輪到他了。可結果呢?易海明推薦了駱雲路,比他年輕五歲,資歷比他淺得多,卻穩穩噹噹地坐在了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上。
他不是沒想過辦法,也不是沒找過人,可正處級哪是那麼好解決的?市局就那麼幾個正處級崗位,局長、政委、常務副局長,一個蘿蔔一個坑,輪不到他。
仇子平越想越覺得憋屈,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半分,依舊維持著恭謹的表情。
蔡剛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仇局長啊,五十五歲不是什麼死門檻。」
仇子平猛地抬起頭,看向蔡剛。
」雖然說提副廳基本無望了,」蔡剛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但提個正處,完全可行,合規,而且有大量先例。你不要灰心嘛。」
就這麼一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仇子平。
他的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正處?
蔡市長這是......在暗示他什麼?
仇子平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敢確定。他看著蔡剛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心裡翻江倒海。
他在公安系統幹了一輩子,從基層派出所民警干到市局副局長,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情世故不懂?蔡剛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可是......這可能嗎?
蔡剛是市委副書記、市長,在海城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如果他真的願意幫自己,那解決一個正處級待遇,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仇子平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蔡市長......您......」
蔡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你別急,先看看這個。」
他說著,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隨手推了過去。
文件滑過光滑的桌面,停在仇子平面前。仇子平低頭一看,是一份人大代表聯名建議書。
他伸手拿起來,快速瀏覽了一遍。
這份建議書是七名市人大代表聯名簽署的,內容不長,卻字字誅心——大意是說,明州縣公安局為了追求」辦案成績」,濫用職權跨區域抓人,將海達美醫院上下員工全部抓走,嚴重破壞了海城市的營商環境和投資氛圍;而海城市公安局對此居然熟視無睹,甚至同意由明州縣公安局負責此案,這是對海城投資者合法權益的嚴重漠視,也是對海城市招商環境的極大破壞。
建議書最後要求,海城市公安局立即將此案提級辦理,由市局直接負責,維護海城的法治環境和營商環境。
仇子平端著這份建議書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薄薄的幾張紙,加起來不過十幾克,可在他手裡,卻重若千斤。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蔡剛指使不動易海明,指使不動駱雲路,就想借他仇子平的手,把蔡暢從明州縣撈出來!
這份所謂的人大代表建議書,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肯定是蔡剛找人寫好內容,再找幾個聽話的人大代表簽個字。七個人大代表,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正好夠形成一份正式的建議。
蔡暢是什麼人?海城有名的」蔡衙內」,欺男霸女、橫行霸道的主兒,海城老百姓誰不知道?這小子這次在明州縣犯的事,聽說挺嚴重,不光是尋釁滋事,好像還牽扯到更嚴重的問題。
他仇子平要是真按這份建議書的意思,把案子從明州縣接過來,那等於公然違背易海明的批示,也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更重要的是,他這身警服,穿了三十多年了,從一個普通民警干到副局長,雖然沒什麼大出息,可也從來沒幹過違法亂紀的事。他要是答應了這件事,等於把自己一輩子的清名都毀了。
可是......
仇子平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正處級」那三個字。
正處啊......
那是他夢寐以求了多少年的東西。
如果能在退休前解決正處級待遇,那他退休後的工資、醫療、各種待遇,都能上一個大台階。更重要的是,那是一種身份,一種認可,一種他這輩子都沒能企及的高度。
他在副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八年,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上去,只有他原地踏步。那種滋味,不好受啊。
仇子平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兩個聲音在激烈地交鋒。
一個聲音說:不能答應!這是違法違紀的事,一旦東窗事發,別說正處了,這身警服都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坐牢!
另一個聲音卻說:怕什麼?蔡市長是一把手,他讓你幹的事,能有什麼問題?再說了,不就是把案子接過來嗎?又不是讓你直接放人。案子接過來以後,怎麼處理還不是你說了算?到時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給了蔡市長面子,又解決了正處級,何樂而不為?
仇子平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份建議書,指節都發白了。
蔡剛一直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垂釣者,耐心地等待著魚兒咬鉤。
他知道,只要魚餌夠香,魚兒就一定會咬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