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各敲各的鼓


  一架直升機正從省城向海城方向飛去。

  這是一台阿古斯塔AW139機型,是東海省公安廳的主力中型警用機,除了兩名駕駛員外,還可以乘坐10名乘客,滿員 12人,一次可運送一整個抓捕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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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斯塔 AW139直升機,機頭最前方是雙人封閉駕駛艙,機艙中間是一條筆直過道,過道左右兩側是摺疊式長條座椅,所有警員落座後都面朝中間過道,左右人員兩兩相對。

  帶隊的正是唐凡。不同以往的是,除了8名警察外,還有四名便裝人員,尤其和唐凡正對而坐的,是一名中年美婦。

  這名中年美婦併攏雙膝,正翻看著一份卷宗。

  機長從駕駛艙出來,大聲說道:「唐組長!向您匯報飛行路線情況!」

  「咱們起飛後,先沿高速公路的走向飛,飛入海城空域向東偏轉,途經海城市政府上空,隨後貼著海岸線低空航行,自外海切入海城開發區,最後轉道前往明州縣。」

  聽說不是直接飛明州,中年美婦微皺了皺眉頭,但卻沒有說話,繼續看案卷。唐凡察覺到了這個細節,特意問道:「為什麼特意繞線飛行?」

  「直飛的話,沿線有軍事管制空域、城區人口密集商圈居民區,還有多處高壓輸電塔、大型變電站,繞線飛行,既能消除低空飛行碰撞隱患,也避免低空飛越人群引發圍觀,防止專案任務行蹤外泄。」

  唐凡望向舷窗外連綿的高速車流,淡淡吩咐:「全程緊盯空域環境,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儘可能提速!另外,和明州縣局保持單向通訊,嚴守飛行保密紀律。」

  「是!」

  機長轉身回了機艙,唐凡看向對面的中年美婦,「丁主任,您不要擔心,光明會沒事的。」

  那個女人,正是丁之英。

  丁之英合上案卷,點了點頭,

  「唐凡,謝謝你們廳領導,也謝謝你能帶隊快速出動,否則,我還真沒有辦法趕過去。」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海城發生的這起惡性案件,廳領導非常重視,要求立刻查處,絕不偏袒。掃黑除惡,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丁之英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唐凡看了一眼下面,「丁主任,前面就是高速公路塌方那個地方了......」

  丁之英放下手中案卷,扭頭湊近舷窗朝下眺望,直升機保持三百米巡航高度,沿高速航線平穩向前,下方公路全貌盡收眼底。

  丁之英看到,一道橫貫整條高速的破損缺口就闖入視野,連日暴雨山洪沖刷,路基直接垮塌下陷,瀝青路面撕裂出巨大豁口,泥沙碎石混著斷折護欄堆在路肩,渾濁積水積滿塌陷區域。

  雙向車道已經完全封鎖,前後幾公里擺滿密集的紅白隔離水馬與反光錐筒,數台大型工程器械正在緊張施工。

  丁之英靜靜俯瞰下方搶險場面,直至整片施工區域隨著直升機前行,緩緩落在機身後方,才收回視線。

  她看向唐凡。

  「唐凡,聽說你和付雁準備結婚了?」

  唐凡的臉沒來由地紅了一下,「丁主任,我們打算今年國慶節的時候辦喜事......」

  「說起來,還要感謝您和秦省長,否則,我和付雁還不認識呢。」

  「國慶節......」丁之英重複了一下,輕聲說道,「那個時候,我怕是趕不上參加你們的婚禮了。」

  「丁主任,您......」唐凡不明白丁之英是什麼意思,但丁之英打斷了他,笑著說道。

  「即使我不參加,也會讓光明給你隨上紅包......」

  唐凡道了聲謝,「丁主任,光明也不小了,他和劉一菲處得很好,是不是也快定下了?」

  「劉一菲?」丁之英腦海里又浮現出劉一菲的影子來。

  「唐凡,付雁和劉一菲是閨蜜,你給我說說,劉一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唐凡組織了一會兒語言,說道,「丁主任,我只知道,光明很喜歡一菲,其實一菲有顧慮,拒絕過幾次,但光明死纏亂打,最終一菲還是同意了......」

  「你清楚我們家的情況,你說,她嫁給光明,合適嗎?」

  「這......」

  「唐凡,有話就說,你不僅和光明是好朋友,而且還是他哥哥的同學,你不應該瞞著我。」

  唐凡停頓了一會兒,「丁主任,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在猶豫,是不是和光明講。」

  「什麼事?」

  「關於劉一菲,和光明哥哥林浩的事......」

  「你說,他們認識!」

  「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又飛了一段時間,機長提醒道:「唐組長,我們已經進入海城市地界,左前面那座大樓,就是海城市政府......」

  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架警用直升機貼著雲層下緣掠過海城市政府大樓的灰色樓頂,投下一道快速移動的陰影。

  海城市政府九樓,組織部部長辦公室。

  海城市委組織部長譚青松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對面的副部長劉濤端著茶杯,卻一口沒喝,茶水早已涼透。

  「蔡市長剛才親自打來的電話,」劉波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牆壁聽去,「要求我們立刻停陳四方的職。部長,您怎麼看?」

  譚青松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几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這事……不符合程序啊。按幹部管理條例,即使陳四方真的犯了錯,也應該先由集體研究決定,哪有先停職、後補程序的道理?」

  「可蔡市長的意思很明確——先停職,後開會,一切手續後補。」劉濤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的原話是'特事特辦,責任我擔'。」

  「這可是違規的。」譚青松的語氣重了幾分,「真要是出了問題,擔責任的恐怕不只是他蔡市長。我們組織部是第一道關口,這個口子不能開。」

  譚青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周明遠。窗外,那架直升機已經飛遠,變成了天空中一個小小的黑點。

  「其實你我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帶著幾分疲憊,「蔡市長這是衝著陳光明去的。」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劉濤:「但眼下這形勢,我們還是應該守好規矩。特別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從省委組織部傳來的內部消息,戰勝同志可能以東海省副省長的身份,兼任海城市委書記。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劉濤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來:「也就是說……意味著蔡市長已經......」

  「如果不是顧忌海城市的大局穩定,即使蔡市長不提書記,再安排一個新書記來,他也可以穩住局面。從這個安排來看,或許蔡市長馬上要出局了......」

  譚青松沒有再往下說,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繼續敲擊著桌面,節奏卻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直升機繼續向前飛,螺旋槳的轟鳴聲穿過厚重的牆壁,隱約飄進市政府禮堂。

  禮堂內座無虛席,台上掛著「全市公安系統演講比賽」的紅色橫幅,市公安局局長易海明和副局長駱雲路並排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一名英姿颯爽的女警演講。

  駱雲路微微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局長,蔡市長讓咱們倆過去一個。您把仇副局長派去了,就不怕他大發雷霆?」

  易海明面無表情地看著台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他也不轉頭,同樣壓低聲音:「老駱,咱們都明白,蔡市長叫咱們過去,是為了什麼。」

  「明州縣抓了蔡暢,他坐不住了。想讓我們公安局出面,去明州縣把人要回來。」

  「以權謀私,顛倒黑白,這樣的事,我不能做,你也不能做。」易海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駱雲路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蔡暢作惡多端,手上沾了多少髒事,咱們心裡都有數。這次再被抓,堅決不能再放出來了!否則對不起那些受害者,也對不起這身警服。」

  他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可是,您派老仇去……萬一他承受不住蔡市長的壓力,真的帶了人去明州縣搶人,那怎麼辦?到時候事情鬧大,不好收場。」

  易海明終於轉過頭,看了駱雲路一眼。那眼神里有信任,也有深意。

  他重新看向台上正在演講的女警,此時女警正講到精彩的地方,引來陣陣掌聲。

  」這個選手講得不錯,是哪個單位的?」

  駱雲路不知道易海明為何發問,心想節目單上有選手名稱和單位,不就在你面前放著麼?

  「局長,這個女選手叫芮小紅,是明州縣公安局的,身手也不錯,三五個男人近不了身......」

  「不錯......剛才她說,要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所以,我們無論做什麼,都要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頭頂的警徽!」

  易海明跟著鼓掌,然後慢悠悠地道:「當初第一副局長空缺,你知道我為什麼推薦了你,而不是他嗎?按資歷來講,他比你還老三年。」

  駱雲路苦笑了一下:「為什麼?此事我也是百思而不得其解。要知道,我可沒給您送過禮,也沒找過什麼關係。」

  易海明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幾乎被台上的講話聲淹沒。

  「因為老仇這個人,心思太多,有些活泛。」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處理問題,容易變通,懂得見風使舵。小來小去的事情無所謂,無傷大雅。但把他放在第一副局長的位置上,萬一他經受不住考驗,在大是大非面前站錯了隊,釀成了禍端,可就沒法收場了。」

  「那今天您派他去蔡市長那裡……」駱雲路似乎明白了什麼。

  「老仇快退休了,我想在他退之前,把他往上推一推,解決個正處級待遇。」易海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今天,就算是給他的最後一次考驗吧。如果他能頂住蔡市長的壓力,不亂作為,那說明他心裡還有底線,這個推薦我就給得值。」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如果他頂不住……那正好,我們局裡也清淨。」

  駱雲路恍然大悟,再看向易海明時,眼中多了幾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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