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最好的朋友


  二樓辦案區,破譯室。

  桌子上放著一台儀器,方方正正,銀灰色外殼不大,看著像個大號工具箱,這就是可攜式取證魔方。

  技術幹事戴上防靜電手套,李銳鄭重地把U盤遞了過去。

  技術幹事接過U盤,先打開魔方自帶的硬體防寫通道,把 U盤接只讀口上,頂上綠燈立馬亮起來,屏幕上彈出提示:防寫已開啟,原始數據不會被改動。

  系統掃完U盤,屏幕上直接蹦出大紅警告:

  全盤高級加密,BitLocker高強度密鑰。

  技術幹事道,「防密級別很高,沒有訪問密碼,讀不出加密文件夾。」

  李銳補充道:「蔡暢一口咬死,說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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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不交代,我們就破解不了?」丁之英冷笑道,「在所有貪腐分子那裡,就沒有破解不了的密碼。」

  「開一體化解密模塊,三種破譯模式同時運行。」

  技術幹事點著觸控螢幕,勾選常用字典破譯、全字符遍歷、底層緩存痕跡提取三個模式。

  這三種模式,是取證魔方的三種不同運行邏輯。

  常用字典,用來破解簡單密碼、弱口令、常規加密文件,速度快、命中率高、資源占用低,但無法破解複雜無規律密碼。

  全字符遍歷:也叫暴力遍歷破解,是全覆蓋無遺漏的深度破解模式,作為字典破譯的補充兜底方案。也就是把所有數字、字母、符號進行各種排列組合,來「猜」密碼。

  底層緩存痕跡:還原用戶刻意清理、刪除的操作記錄、訪問內容、文件使用痕跡,從中查找密碼痕跡。

  魔方機箱裡頭的風扇嗡嗡轉起來,屏幕分成三塊窗口,左邊是解密進度條,中間實時生成原始數據校驗碼,右邊同步拷貝全盤鏡像備份。

  屋裡幾個人安安靜靜等著,一晃半個多小時過去了,魔方還在持續運算,風扇的嗡響沒斷過,進度才走到三成多。

  技術幹事低聲說了句:「這人為了藏證據下足功夫,密碼加密層級太高,一時半會兒解不開......」

  丁之英陰沉著臉,問道:「要不要送回實驗室,讓他們解密?」

  「應該不用,」幹事看著丁之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一來一回的時間,也要半天,差不多應該能解開......」

  「你們繼續。」

  丁之英沒再多留片刻,轉身徑直走出了方才的房間。

  她步履沉穩,身姿挺拔,周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一路穿過走廊,走進了隔壁一間整潔的臨時辦公室。

  辦公室里,縣紀委書記柏明、公安局長陳四方正並肩站在屋內,兩人皆是神色緊繃,姿態端正,一見到丁之英進門,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大氣都不敢喘。

  屋內氣氛瞬間沉寂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丁之英目光一掃,徑直落在身形微僵的陳四方身上,眼神銳利如炬,聲音清冷:「你就是明州縣公安局長,陳四方?」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卻像一塊重石壓在了陳四方心上。

  他心底莫名一緊,整個人瞬間被丁之英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牢牢籠罩。

  他在明州縣身居公安局長多年,見過無數場面,向來沉穩鎮定,可此刻面對眼前這位省里來的丁主任,他一遍遍在心裡默念穩住、別失態,可緊繃的神經還是不受控制地發顫,連脊背都悄悄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拘謹:「丁主任,我是陳四方。」

  誰也沒料到,方才還面色冷峻、神情嚴肅、渾身透著疏離威嚴的丁之英,在聽完陳四方的答覆後,緊繃的唇角竟微微上揚,臉上化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周身的凜冽氣場也柔和了幾分。

  她看著陳四方,語氣緩和了不少,緩緩說道:「我聽說過你,光明常跟我提起,你是他在明州縣,最好的朋友。」

  「他說你是他的哥們......」

  這話輕輕落地,陳四方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陳光明說自己是他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是哥們!

  但一旁站著的柏明當場就不淡定了,心裡五味雜陳,滿是憋屈。

  論交情,他和丁之英對接工作的時間更早,陳光明每次遇上風吹草動、出了任何狀況,都是他第一時間向丁之英匯報。可沒想到,丁之英當眾誇讚陳四方,字字句句都篤定陳四方是陳光明最好的朋友,半分面子都沒給他留。

  柏明心裡暗自吐槽,滿是無奈:陳光明啊陳光明,你倒是說句話!你就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嗎?

  陳四方是你最好的朋友,難道我不算嗎?我也是你實打實的好朋友啊!前年春節,我還特意請你到我家裡吃團圓席,把酒言歡,交情絕對不差分毫。

  丁主任也真是不講究,就不能多加兩個字,說陳四方是陳光明最好的朋友之一?這樣我臉上也能好看一點,不至於這麼尷尬。

  陳四方聽到這句認可,心底瞬間湧上一股酸澀與暖意,眼眶微微發熱,格外動容。

  他喉頭滾動了兩下,語氣滿是愧疚與自責,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丁主任,我對不起陳光明,我沒有保護好他,我心裡特別內疚、特別慚愧。」

  看著他愧疚自責的模樣,丁之英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重新沉凝下來,「多餘的愧疚話先不說,我要知道光明被帶走的詳細情況,一絲一毫都不要遺漏。」

  陳四方定了定神,緩緩道出始末:

  「昨天夜裡,縣裡水庫堤壩需要專人值守防汛,陳光明放心不下,親自去水庫大壩上守了整整一夜,一刻都沒合眼。今天清晨天亮之後,他才疲憊地趕回單位宿舍。」

  「可他一回去就發現不對勁,宿舍明顯被人闖入過,裡面的東西被動過。我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帶人趕去現場勘查、取證,調取了周邊監控錄像,目前我們正在全力追查可疑人員和作案者,還在跟進線索。」

  「今天上午開縣委常委會的時候,我還特意提醒過他,最近縣裡局勢不太平,讓他多留心、注意自身安全。我到現在都想不通,開會中途,他突然悄悄把一個U盤塞給我,反覆叮囑我好好保管,說讓我等著省里來人交接,特意交代我務必妥善收好。」

  「我還沒來得及細問緣由,會議現場就來了市紀委的工作人員,當場出示手續,直接把陳光明帶走調查了,事發得特別突然。」

  丁之英緊緊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思索,沉聲追問:「四十萬款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等陳四方開口,一旁的柏明主動解釋,「丁主任,是這麼回事。陳光明被市紀委帶走之後,紀委工作人員按照辦案慣例,對他的宿舍和辦公室進行了全面搜查,那四十萬現金,就是從他辦公室的儲物櫃裡搜出來的。」

  丁之英目光銳利,繼續追問關鍵線索:「都有誰持有他辦公室的鑰匙?」

  「他的專職秘書章小凡手裡有一把私人鑰匙,除此之外,縣府辦公室的備用鑰匙庫里,也留存著一把備份鑰匙。」柏明如實回道,不敢有半點隱瞞。

  丁之英眸光微冷,語氣帶著幾分審視:「這麼說來,縣裡不少人都有機會拿到他辦公室的鑰匙,進出作案根本不難?」

  這話徹底戳中了關鍵,陳四方頓時怒火翻湧,語氣帶著明顯的憤慨與篤定:「這絕對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不用想也知道,做這件事的一定是咱們體制內的內部人員!」

  他越說越氣憤,拳頭都微微攥了起來:「陳光明被帶走的第一時間,我就察覺到不對勁,林淑輝告訴我,她察看了監控錄像,可蹊蹺的是,整層樓的監控設備偏偏全部壞掉,錄像一片空白,什麼都查不到!這絕對是有人提前動手、刻意銷毀證據!」

  「你先冷靜,不用急躁。」丁之英神色沉穩,出聲安撫道,語氣篤定從容,「紙包不住火,所有貓膩和真相,早晚都會一一查清楚,沒人能瞞得住。」

  說完,她話鋒一轉,再度開口詢問:「蔡暢那邊,審訊進展怎麼樣了?」

  陳四方收斂怒氣,正色匯報:「蔡暢的嘴特別硬,死活不肯鬆口。既不主動交代自己涉案的實情,也不肯吐露手裡U盤的解鎖密碼,全程閉口不言、拒不配合。丁主任,您看需不需要我們立刻把蔡暢移交交給你們專案組審訊?」

  「暫時不用。」丁之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滿是篤定,淡淡說道,「他現在是刑事案件的重點嫌疑人,歸屬你們刑偵這邊管轄,你們繼續正常審訊就行。」

  她語氣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淡然:「他真以為憑著一個加密U盤、一口死咬到底,就能瞞天過海?這世上根本沒有絕對破不開的密碼,不過是多花點時間、多費些力氣罷了,早晚能撬開所有線索。」

  丁之英看向外面,她的目光掠過縣城上空,落在遠處一座大樓上,那裡就是明州縣委大樓。

  「林淑輝是什麼人?」

  「是縣委辦主任。」

  「縣委辦主任......這麼說,是宋麗安排她察看錄像?」

  陳四方搖了搖頭,「陳光明幫助過林淑輝,林淑輝自己察看了錄像,然後向宋書記做了匯報......」

  「宋麗是什麼態度?」

  柏明和陳四方對看了一眼,柏明咬牙說道:

  「事情發生後,好幾個常委都認為,光明一定是被陷害的,希望宋書記向上反映。但她並沒有動作......」

  「不但沒有營救陳光明,而且不准林淑輝繼續調查錄像的事!」

  丁之英一怔。

  宋麗知道她和陳光明的關係,但在陳光明出事後,她卻沒有告訴自己,也沒有任何動作,這到底是為什麼?

  看來,自己想撮合她和陳光明,是一廂情願了......

  「通知宋麗,我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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