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恩情還不完
掛了電話,白如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站了一會兒。他需要調整一下表情——等會兒要演一場好戲,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得拿捏到位。
他又拉開抽屜,最深處有一個牛皮紙大信封,還有一個白色的小信封。
他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掂了掂分量,又塞了回去。不急,這東西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來,才最有分量。
他拿出小信封,放在桌子上,上面寫著「明州縣紀委,轉東海省紀委,丁之英親啟。」
敲門聲響起。
「進來。」白如星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溫和中帶著幾分疲憊的神情。
電工師傅李進平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工具包,五十多歲的人了,背有些駝,頭髮花白,一進門就恭恭敬敬地站好,腰微微彎著。
「白書記,辦公室插座又不好使了嗎?您說在哪個位置,我這就給您看看。」
李進平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又帶著幾分本分人的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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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政府大院裡幹了快十年臨時工,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捧泥飯碗的,在這些大官面前,連坐都不敢坐。
「李師傅啊,你坐,你坐。」白如星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拉著李進平的胳膊,往沙發上讓。
李進平哪裡肯坐,連連擺手:「不了不了白書記,我站著就行,站著習慣了。您說哪兒壞了,我趕緊修,別耽誤您工作。」
"今天不叫你來修東西。"白如星硬是把他按在沙發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還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來,先喝口水,咱們說說話。"
李進平端著紙杯,手都有點抖。白副書記是什麼人?縣委副書記啊!這麼大的官,給自己倒水?
他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不安,屁股只沾了沙發邊半個角,坐得筆直。
白如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越發溫和。
"李師傅,你兒子去上班了吧?在市政府那邊還適應不?"
一提到兒子,李進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去了去了,昨天第一天報到!白書記,多虧了您啊,要不是您幫忙說話,我兒子那工作鐵定被別人頂了!"
李進平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您是不知道,那體檢報告出來,說什麼B肝表面抗原陽性,人事處那邊直接就給刷下來了……我兒子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考上的,我當時都快急瘋了!"
"後來還是您發了話,說年輕人身體好,複查一下沒事就行……白書記,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李進平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作勢就要站起來鞠躬。
白如星趕緊扶住他,擺擺手,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哎,多大點事。你兒子也是個人才,筆試面試都是第一名,本來就該錄用的。體檢那點小問題,複查轉陰了不就沒事了?"
他說得輕巧,好像真的只是舉手之勞。可李進平心裡清楚——體檢不合格被刷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麼他兒子就能複查、就能過?還不是因為白副書記找了關係發了話!
這份人情,欠大了。
"謝謝白書記,謝謝白書記……"李進平攥著紙杯,指節都發白了,"我兒說了,以後在市政府好好干,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白如星笑著點點頭,又隨口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問得很細,連食堂飯菜合不合口味、同事好不好相處都問到了。
李進平心裡暖烘烘的——這麼大的官,居然這麼關心自己兒子的小事,真是個好官啊!
聊了幾句家常,白如星忽然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進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李進平心裡咯噔一下。
"白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白如星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傷感,眼圈甚至有點發紅。
"李師傅,我聽說你身體不太好,肝上的毛病……"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本來想忙完這陣子,聯繫一下省人民醫院的專家,讓你兒子帶你去好好看看。"
李進平愣住了。
他肝癌晚期的事,除了兒子和老伴,沒幾個人知道。白副書記怎麼知道的?還特意要給自己聯繫專家?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李進平鼻子一酸,差點當場掉淚。
"白書記……不用了不用了,"他擺著手,聲音有些哽咽,"晚期了,看也沒用,白花錢。您就別替我操心了,您能幫我兒子安排了工作,我就……我就知足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兒子娶媳婦那天......」
白如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他仰頭看著窗外,聲音悠遠,"誰不想多活兩年?看著兒子結婚,看著孫子出生,享享天倫之樂……"
李進平低著頭,眼圈紅紅的。這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他才五十六歲,說不怕死是假的。可肝癌晚期,治不起,也治不好,不如把錢省下來給兒子。
白如星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下來。
"可惜啊李師傅,我自己也攤上點事,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李進平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
"白書記?您……您出什麼事了?"
白如星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子,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李進平面前。
"李師傅,我來明州縣這一年多,沒什麼朋友。平時大事小事,都是你幫我——下水道堵了是你通,插座壞了是你修,就連我辦公室那盆花快死了,都是你幫我救活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傷感,幾分真誠。
"我這齣了點事,以後咱們恐怕難見面了。這點錢,你拿著,讓你兒子帶你去看看病……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牛皮紙袋子很厚,一看就不少錢。
李進平嚇了一跳,像被燙著一樣猛地站起來,連連擺手往後退。
"不行不行!白書記,這錢我絕對不能要!"他急得臉都紅了,"您幫我兒子安排了工作,那就是我們家天大的恩情了!我怎麼還能要您的錢!絕對不行!"
"你拿著。"白如星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我現在是自身難保,留著這些錢也沒用。你不一樣,你還有兒子,還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