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釣魚
清晨，明州縣公安局門口，上班的人來來往往。
丁之英從容走到轎車前，和柏明等送行的人告別。
柏明還特地囑咐陳光明：「一定要安全開車，把丁主任順利送到。」
丁之英揮了揮手，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特意吩咐陳光明：」開慢點兒，讓我看看明州的街景。」
車窗緩緩降下，丁之英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和人群，像是在欣賞風景。
車子開的不快，足夠讓每一雙盯著這輛車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省紀委的丁主任，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
魚餌已經撒出去了，整張網上的蜘蛛，都動了起來。
陳光明駕車駛出縣城，沿著國道向北開了約莫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僻靜的輔路。
這裡有一處廢棄的院子，裡面停了幾輛車，李銳帶人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選在這裡換車，再合適不過——前後都有樹林遮擋，沒有監控，沒有路人，連衛星都拍不清地面上的細節。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她留著短髮，一張臉光滑白嫩，好看得不像話，但......非常冷。
這就是明州縣公安局的警花，芮小紅。
她要代替丁之英，去充當釣魚的餌。rui
丁之英推門下車，微笑著對芮小紅道，「謝謝。」
「不用客氣。」芮小紅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便上了陳光明的車。
丁之英則上了另外一輛車。
陳光明一打方向盤，車子從院內駛出，重新匯入國道。
魚餌和魚鉤，就此分開。
陳光明握著方向盤，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芮小紅，客氣地道：
「芮警官，謝謝你。」
苪小紅面無表情地道，「給領導頂鍋，替領導擋槍，習慣了。」
陳光明被噎了一句，無話可說，只好提示道，「芮警官，請系好安全帶」。
「不必了，其實我是不相信你的車技，萬一真有人製造車禍，我這樣逃生還方便。」她搖了搖頭，「其實我們有許多好司機，如果不是陳四方局長堅持......」
陳光明聽出來了，芮小紅對他並不信任。
「呵呵，看來芮警官對我並不放心啊。不瞞你說，我開車的技術還是很高的......」
「你擅長開的，是另一種車吧......」
「哪種車？」
「紅花綠葉中，嬌喘吁吁的車......」
陳光明皺了皺眉頭，「你聽誰說的。」
「縣一中的李莉，是我的同學。我聽說，你有許多紅顏知己......」
陳光明長長嘆了口氣，回頭一定要去找李莉算帳，怎麼能這樣敗壞我的名聲呢。
車子到達明州高速收費站，一名攔下車，「查酒駕，請配合。」
后座的芮小紅反應極快，當即抬手拿起身旁一疊文件，佯裝審閱材料，刻意將整張臉遮擋嚴實。
交警湊近車窗掃了一眼后座身影，隨即看向陳光明，遞上酒精測試儀。
測試完畢，陳光明剛要落窗，劉站長急急地走了過來。
「陳縣長，你出差啊！」劉站長樂呵呵地打著招呼。
陳光明不想和劉站長廢話，「劉站長，我去省城。」
劉站長左右瞅了一眼，待那名交警走遠，便俯身貼近車窗，壓低聲音說道：
「你小心！有一輛灰色皮卡車在匝道口蹲守很久了，車上的人一直在打電話，我無意間聽到你的名字，你路上一定要多加防備。」
陳光明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對著劉站長低聲道了一句感謝，輕點油門，車輛平穩駛出收費站，匯入高速車流。
他心中已然明晰，對方恐怕不止在一個地方下手，從出城關口就布下了眼線和殺機，全程尾隨伺機而動，根本不給他們安穩返程的機會。
芮小紅卻淡定得很，戴上耳機讀起外語來。
陳光明聽出來了，她學的是H國語。
半小時後，車子進入一段山路，這裡多長下坡與急彎，路面狹窄，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就是無遮無擋的懸崖深谷，地勢極為兇險。
陳光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李銳的車子不遠不近地跟著。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突兀的狂暴引擎轟鳴，一輛灰色皮卡車，不知何時悄然尾隨跟上，驟然全速提速，瞬間逼近車尾。
不等陳光明反應，皮卡車猛地加速並行，車頭狠狠朝著陳光明的車身側面擠壓過來。
對方意圖極其惡毒，想借著下坡的巨大慣性，直接將小車頂出護欄，製造車輛墜崖、意外身亡的假象。
「小心！」芮小紅大聲叫起來。
陳光明面色未改，沉穩得近乎冷冽。他早已預判了風險，在對方車頭即將撞上車身的剎那，精準把控車速與距離，輕點剎車、微調方向，車身貼著懸崖護欄驚險滑移半寸，完美避開了皮卡的致命擠壓。
整套避險操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慌亂。
李銳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光明，要不要立刻攔截扣車，拿下嫌疑人？」
陳光明目視前方，依舊冷靜地開著車，「不用。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暫時不要動他們，放長線，把一窩人全部釣出來。」
皮卡車見一擊未果，不敢繼續明目張胆衝撞，稍稍放緩車速，遠遠跟在後方，依舊死死尾隨盯梢。
陳光明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踩了踩油門，前面到高速公路塌方處了。
道路兩側，停著許多程機械——推土機、挖掘機、重載渣土卡車，鋼鐵巨獸般停在路旁，龐大的機身遮擋了大半視線，將整條路擠得壓抑而閉塞。
前段時間的暴雨山洪掏空了半邊路基，雖經緊急搶修勉強貫通，卻只餘下單幅雙向窄路。路面坑窪不平，隨處可見修補的痕跡，限速牌上鮮紅的」10碼」字樣格外刺眼。
道路緊貼山體，外側便是奔涌的大河。護欄外，河水湍急翻滾，轟鳴聲震耳欲聾。
陳光明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側，實則將每一處細節都收入眼底。
右側第三輛渣土車，司機坐在駕駛座上，明明車是熄著火的，手卻一直搭在方向盤上，胳膊緊繃——那不是休息的姿勢，是隨時準備啟動的姿勢。
路邊那個穿反光背心的」疏導員」，說是在指揮交通，可手勢亂七八糟，時而抬手時而放下，根本沒有章法。更關鍵的是——他的目光從來沒落在來車上，而是一直瞟向那輛渣土車的方向，像是在等信號。
陳光明心裡冷笑。
一窩蛇鼠，全都藏不住了。
他繼續緩緩向前開，車窗落下，山間濕冷的風灌進來，他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兩側林立的重型機械、空曠死角和往來的施工人員，看似隨意觀察，實則早已將所有異常盡收眼底。
這裡，就是對方選定的絕殺之地。
狹窄單道，限速慢行，車根本提不起速，想躲都躲不開；重型機械擋住視線，前後退路被死死封死；外側就是萬丈深淵般的江水，一旦被撞失控，必定墜江，車毀人亡，證據全無。
事後隨便安個」施工路段操作失誤、避讓不及意外墜江」的名頭，就能把蓄意謀殺粉飾得乾乾淨淨。
好算計，好歹毒的心腸。
車子緩緩行至塌方路段最狹窄、也最臨近江邊的那個關鍵拐點。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停靠在右側路邊、紋絲不動的那輛重型渣土卡車，毫無徵兆地轟然啟動。引擎爆發出沉悶狂暴的轟鳴，整個車身都在劇烈震顫。
司機臉上的肌肉狠狠繃緊，牙關緊咬，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色，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腳下油門一腳踩到底。
不等周圍車輛反應過來，這輛滿載渣土的重卡猛地調轉車頭，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頂著巨大的慣性，惡狠狠地朝著陳光明那輛車的側身撞了過來！
時機拿捏得刁鑽到了極致。
此刻陳光明的車身正處於單邊錯車的固定點位，前後都有車，根本沒有避讓空間；左右被施工機械和圍擋鎖死，連打方向的餘地都沒有；腳下又是剛修補過的鬆軟路面，緊急剎車只會打滑失控。
更陰狠的是，路邊那個」疏導員」——就在卡車啟動的同一秒，他突然抬手做出錯誤的疏導手勢，佯裝催促前車快走，硬生生封堵住了唯一可能的微調空間，徹底斷絕了陳光明的避險退路。
前後左右，全是死路。
這是一場算到了骨子裡的絕殺。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明的神色沒有半分慌亂。
就在重卡剛剛起步、衝擊力尚未達到頂峰的剎那，他左手穩穩把住方向盤，右手精準利落地一把掛入倒擋，腳下油門輕點、剎車配合，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車身在狹窄的路面上極其精準地小幅後滑，同時微調角度——堪堪避開了重卡正面撞擊的致命點位。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山谷。
重型渣土卡車狠狠撞在了剛才小車停留的位置，車頭重重抵在施工圍擋上，鋼架瞬間扭曲變形，碎片四下飛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地面碎石簌簌滾落，連旁邊的河水仿佛都頓了一頓。
差之毫厘。
若是再晚一瞬，整車必然被直接撞飛，衝破護欄墜入江中。
一擊落空，卡車司機的臉色驟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不肯罷休，猛打方向盤想要調整角度進行二次衝撞，同時準備倒車逃竄，銷毀作案痕跡。
路邊那個偽裝成疏導員的男人也神色慌張，轉身就要往施工人群里鑽。
就在這時——
」動手！」
現場驟然響起一聲凌厲的喝令。
剎那間，十幾名隱蔽在工程機械後方、山林圍擋側後的便衣特警齊齊現身。動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間封鎖了整條路段的前後出入口。
警燈亮起，寒光閃爍，凌厲的警力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上，將那輛重型渣土卡車死死圍堵在路面中央，斷絕了所有退路。
幾名特警飛速沖至卡車車頭，抬手警示、厲聲喝止，逼停了想要強行衝撞突圍的重卡。卡車司機見被團團圍住，面如死灰，鬆開方向盤，雙手抱頭，被特警一把拽下車摁倒在地。
其餘隊員迅速撲向路邊那個偽裝的疏導員，同時向周邊圍擋和機械後方展開排查，搜捕藏匿的其餘同夥。
短短數秒，兩名行兇人員便被牢牢摁倒在地，手銬」咔嗒」鎖死。
不遠處，丁之英乘坐的車子緩緩抵達現場。
她下車，看著被徹底粉碎的暗殺陰謀，看著被抓捕歸案的行兇人員，緊繃了一路的神色終於緩緩舒展。眼底掠過一絲釋然，隨即又被凜冽的寒意取代。
陳四方安排好警力留守現場，負責後續取證、扣車和審訊銜接，隨後快步趕來，恭敬地匯報導：」丁主任，前方路段已經徹底清場，我們安排了沿途警力，全程待命護航，您可以安全返程了。」
丁之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陳四方，以及一眾出力的警員：
」此次明州辦案，危機四伏，變數頻發，多虧了各位鼎力配合、挺身而出。尤其是四方同志——」她頓了頓，看向陳四方，」臨危不亂，智勇雙全，為案件突破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我即刻返程省城，向省紀委常委會匯報案情，啟動正式處置流程。待案件塵埃落定，組織一定會銘記所有人的功勞。」
陳四方堅定地回道：」請丁主任放心，我們會嚴守現場，固定全鏈證據，穩住明州局面，靜待省委、省紀委的後續指令，絕不出現任何紕漏。」
陳光明也上前一步：」姑姑，一路平安。」
丁之英看著眼前兩人，抬手致意，隨後轉身上車，在警車的護送下，快速向著省城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