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送「瘟神」
很快，一個小道消息在明州官場傳開：
陳光明要高升了！
陳光明一開始根本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哪個人閒得亂咬舌頭的後果，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傳播這個消息，他也坐不住了。
恰好這個時候，尤明亮打來電話，讓陳光明過去一趟。
陳光明正好想和尤明亮再探討一下水庫的事，便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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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明進了門，尤明亮把其他人打發走，請陳光明坐到沙發上，親自給他泡了茶。
陳光明感慨地道，「尤書記親自給我倒茶，我受寵若驚。」
尤明亮呵呵笑道：
「這幾年，也不知道從哪兒興起了一句話，很有熱度，叫莫欺少年窮。」
「我咂摸了一番，覺得很有味道，古人說，寧欺老，莫欺少，便是這個道理。」
「我這靜待退休的人，自然要多多交往你這樣的年輕人，你前途似錦，以後好靠你罩著我嘛。」
陳光明只當尤明亮是開玩笑。
尤明亮卻一本正經地道，「常委會通過了，由你出任市房管局局長。」
陳光明眼睛瞪得老大，最近雖然有傳言，但他從未放在心上，他認為，術業有專攻，怎麼也得找個建設口出身的領導吧！
怎麼就攤到他身上了呢？
尤明亮道：「是邱市長親自點的將，並且說服了大家。」
「看不出來，邱市長還是很偏愛你的啊！」
陳光明更懵了。
邱子運點名提拔我？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不搞我就不錯了，他還能提拔我？
真是莫名其妙。
尤明亮見陳光明不信，便把常委會當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給陳光明講了一遍。
陳光明默默沉思，邱子運到底為了什麼？
你說他大公無私，為國舉賢？
陳光明卻是不信。
尤明亮看出了他的不安，抱歉地道，「我推薦你，本來想的是，你從副處到正處，跨過這關鍵一步。」
「但說過後，也後悔了，鬼知道邱子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光明悶悶不樂地坐著，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市房管局局長，又是邱子運推薦的，無疑就是一堵危牆。
要不，去和趙亦南說一聲，就不要那個半年之約了，提前到省里去？
想到這裡，陳光明忽然笑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所什麼！邱市長敢升咱的官，咱還能不敢去當？
至於有什麼企圖......咱只管好好當咱的官，干咱的活，真的有招數過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尤明亮道，「我沒看錯你，說起來，我這也是替海城市著想。」
「房地產市場出了這麼多問題，總得有個人出來力挽狂瀾。」
陳光明回到明州縣，許多人看他的眼神變了，比較熟悉的人，則會拍拍他的肩膀，「要高升了哈！恭喜恭喜！」
在這些人眼裡，從副處到正處，是仕途上最關鍵的一步。多少人終其一生，邁不過這道門檻？
雖然市房管局的局長是市管幹部，不像縣委書記那樣是省管幹部，可在局長位置上熬幾年，然後下放地方，就是縣市區一把手。
大家都覺得這是條捷徑。
唯有馬曉紅、牛進波等人，又是高興，又是捨不得。
陳光明走了，他們的依靠就沒了！
但宋麗和白如星聽到這個消息，卻是反應不一。
當市委組織部發來通知，要對陳光明進行考察時，宋麗憤怒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還是下級的陳光明，轉眼就要和她平起平坐了！
想想這兩年的遭遇，宋麗拍了桌子。
叔可忍，嬸不能忍！
她立刻把白如星叫了過來。
「市委組織部要來考察陳光明，具體崗位是市住建局局長，你怎麼看？」
白如星早就聽到這個消息了，今天得到證實，他高興極了。
自從來到明州縣，一直被陳光明打壓，現如今這個瘟神終於要走了，白如星恨不得點上兩掛鞭炮，為他送行。
但看著宋麗那陰冷的眼神，白如星就知道，宋麗這是打算在考察的時候，說陳光明的壞話！
這怎麼行！
白如星苦口婆心地勸道：
「宋書記，考察組來了，咱們替陳光明多美言幾句，讓他順利上任就是了，這樣一來，您眼不見為淨......」
宋麗知道白如星說的沒錯，可心底那點執念，還是壓不下去。
她說服不了自己。
「不行，我作為縣委書記，有必要實事求是向組織上反映他的問題！」
「白副書記，你再找上幾個人，咱們統一口徑！」
「陳光明只要在明州縣，我們就有辦法；如果放走了他，那再也沒有出氣的機會了！」
白如星不管怎麼勸，宋麗仍不同意。
無奈之下，白如星只好偷偷給謝偉打了電話，把這件事說了一遍。
謝偉深明大義，他晚上在被窩吹了一通風，講了應天府一眾官員集資，幫助海瑞升官的故事。
「隆慶三年的時候，海瑞被派去當應天巡撫，管轄的都是南京、蘇州、松江這些江南最富庶的地方，油水足、關係雜。」
「他一上任，就清丈土地，嚴查土地兼併，逼著有錢有勢的豪門大戶把侵占的田地吐出來，就連當朝重臣徐階家裡的違規田產，他都一點不手軟，照樣上門追查追繳。」
「他還嚴令禁止各級官吏藉機攤派、索賄受賄，把官場裡那些藏在暗處的灰色路子，直接堵得死死的。」
「這麼一通整治下來，江南所有的官員、鄉紳、地主全都慌了神。海瑞這人油鹽不進、不講情面，直接斷了整個圈子的灰色收入，沒人敢貪、沒人敢撈好處，往日裡輕鬆賺的貓膩錢徹底沒了著落。」
「可這幫老油條也精得很，他們就想了個法子：所有人湊錢集資，花重金打通關節，硬生生幫海瑞『升官調任』。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說是舉薦清官、提拔重用能幹的官員，說白了就是花錢把這個不講規矩、到處挑刺的刺頭給請走。」
「簡單說就是，我們這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更經不起你深挖嚴查，我們花錢幫你升官，只求你趕緊調離、別再待在這兒礙眼。」
宋麗聽完瞬間就想通了，心裡暗自一笑，不得不說，謝偉這個比喻是真的貼切，把眼下的局面說得透透徹徹。
「但我還是過不了這個坎，這口氣出不去，我難受！」
謝偉又說道：
「我知道你想出口氣，咱動不了陳光明，咱可以動陳光明的人。」
「陳光明的人？」
「對，陳光明走了以後，你就可以動牛進波、孫雪峰、馬曉紅......」
謝偉看著窗戶外面黑漆漆的天空，說道：
「陳光明走了以後，護不住他的手下！這效果，比打擊陳光明更過癮！」
「你也不用撤了他們，那樣會授人口實，你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