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到底是誰挖的坑
市住建局，副局長辦公室。
雷俊生放下電話，手輕輕摸著下巴，眉頭慢慢攢起來。
陳光明今天不要報到了？
他突然覺得很憤怒，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
他正準備在新班子會議上，拋出一大堆難題，讓陳光明表態，陳光明肯定符答不上來，給陳光明一個大大的難堪呢！
他不由得罵道：
你陳光明上個任，還挑三撿四，這架子簡直和皇帝登基有得一比。
難不成你要讓欽天監看個黃道吉日？
他猛地呸了一聲，心裡恨恨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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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局長死了，不應該是我這個第一副局長接班嗎？
更何況，自己還走了桂副市長的門路，怎麼會被陳光明截胡了呢？
雷俊生知道，盯著這個位置的，除了他，還有隔壁喬志沅。
雖然他勝算更大一些，但還是大意了，防得了喬志沅，沒防住外面的人。
他靜坐片刻，起身出門，踱到隔壁辦公室，抬手敲了敲門，推門進去，臉上堆起笑。
「老喬，幹什麼呢？呵呵呵……」
喬志沅正對著電腦翻項目台帳，見是雷俊生，客套地回笑：「喲老雷，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往我這兒跑？」
喬志沅這話講得很有意思，平時你可從不來我辦公室啊！特別你主持工作這幾天，儼然把自己當局長了呢！
雷俊生呵呵笑著說道：「我來通知你一聲，陳光明今天不來了，哪天來報導，沒說。」
「咱們倆商量一下，今後怎麼配合陳光明干好工作。」
雷俊生拉過一把椅子挨著桌邊坐下，緩緩說道：
「老喬啊，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本來以為，這個局長即使不落在我身上，也應該是你，可怎麼，就被下面縣裡的一個年輕人給摘了桃子呢！」
喬志沅臉上那鬆弛的笑意一點點斂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滑鼠，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陳光明？那個縣裡上來的退伍幹部？呵呵呵......一個當兵的，會幹什麼？」
「對啊。」雷俊生輕輕點頭，「你說一個當兵的出身，除了打打殺殺，他還會什麼？會看圖紙麼？會用水準儀和經緯儀麼？知道施工程序麼？唉，也不知道上面是怎麼想的。」
喬志沅淡淡哼了一聲，「咱們在建設口摸爬滾打二三十年，局裡里外外的門道，哪樣不是一點點熬出來的。一個外來人，想捋順這個攤子，不好說啊。」
這兩人，平日裡看著客客氣氣，實則各懷心思，明爭暗鬥。
表面開會一團和氣，背地裡互相打探對方的把柄，都盼著競爭對手出點差錯，自己能頂上局長這個空缺。
眼下徹底沒希望了，他們倆都想給陳光明使點絆子，可誰也不肯先把底牌亮出來，都在一點點試探。
雷俊生慢悠悠開口：「這人外面名聲傳得厲害，油鹽不進，不吃飯不收禮，對腐敗問題抓得很緊。」
喬志沅接話，話留半截：「是，我也聽說了。咱們想要服務好企業，必須和老闆們搞好關係，陳光明做事不留情面，往後咱們手頭的工作，怕是不好開展嘍。」
雷俊生又說道：「說實話，我心裡確實不太服氣。咱們都是一步一步幹上來的，年紀也都比他大。他一個縣裡來的，沒在市局待過，咱們局裡這些盤根錯節的事，他未必摸得清楚。」
話說到這，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品出對方話里的味道，但沒人率先挑明「下馬威」這幾個字。
雷俊生放緩語調，繼續試探：「新領導上任，按規矩，咱們肯定要做好接待。不過要是他一上來，就把架子擺得太滿，咱們幾個老同志，工作上配合起來，難免有磕磕絆絆。」
喬志沅眨了眨眼，順著話頭往下接：「沒錯。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句話就能拍板的。咱們要是不把這裡面的實際情況擺出來，後面工作容易出亂子。」
雷俊生笑了笑，繼續說道：「咱們兩個，以前各自分管，想法常有分歧。但眼下新領導過來，咱們內部先別互相拆台。有些事，咱們口徑得儘量一致。」
這話一出，算是捅破了一層薄窗戶紙。
喬志沅微微一笑：「老雷你這話在理。咱們不用搞出格的事，他來報到，該有的場面都有。但到具體工作時，就是讓他明白，住建局不是單打獨鬥就能說了算的地方，咱們這些分管副局長，不是擺設。」
雷俊生緩緩點頭：「可以。表面禮數周全，但是該拿捏的分寸，咱們心裡有數。先給他感受感受咱們這邊的實際情況，殺一殺銳氣也好。」
沒有拍桌子定計劃，沒有直白喊著要難堪。幾句你來我往的試探，兩個原本互相較勁的對手，悄無聲息達成了默契。
臉上依舊掛著共事多年的客套笑容，眼底卻都藏好了算計。
他們表面不動聲色，只等著陳光明上任後，送上這份藏在規矩之下的「見面禮」。
這在這時，喬志沅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說道：「是強盛地產的王強。」
雷俊生並不意外，他們這些副局長，常年和房地產公司打交道，每人都有幾個鐵桿的房地產朋友，既包他們花錢，還幫他們平事，甚至還是他們的耳目。
他接通電話：「王總，你說。」
「喂，喬局長，宏遠建設的趙宏，拉了一些人去你們單位門口鬧事，說是你安排的，讓我們也出人......」
喬志沅一怔，「鬧什麼事？」
「聽說是要給新來的局長一個下馬威.......」
「沒有，我沒有安排，你別摻合！」
喬志沅放下電話，看了雷俊生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老雷啊老雷，你出手挺快。我原以為你就是在工作上卡卡陳光明，沒想到你給他來真的......」
雷俊生趕緊否認，「這不是我安排的！」
「不是你安排的？」
「當然不是，特麼的，是哪個狗崽子，打著我的旗號搞這種事情？」
喬志沅疑惑地道：「既然不是你，也不是我，那是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雷俊生和喬志沅趕緊走到窗戶前，只見大門外站著一大堆人，都戴著安全帽，全是工地上建築工人的打扮。
這些人個個擼起袖子，正在大聲叫喊：
「讓局長出來！」
「還我們的血汗錢！」
「我們要上工！我們要吃飯！」
兩位副局長不敢耽擱，趕緊快步跑下樓，對著這些人解釋道：
「大家靜一靜，別吵了！陳局長今天臨時有事，沒來上任，大家都先回去吧，別在這裡聚集了！」
當即就有人帶頭反駁，「你騙誰呢！全海城建設口誰不知道，今天是新局長上任的日子！少糊弄我們！」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來，把指頭指到雷副局長鼻子上，大聲說道：「趕快讓新局長出來！」
這下徹底把雷副局長惹火了。
他在建設領域摸爬滾打十幾年，位置穩、權力大，平日裡在一眾房地產老闆面前，那就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跟神仙一樣被捧著、敬著。
至於工地上的工人，在他眼裡更是微不足道，跟腳上的螞蟻沒什麼區別，壓根不值一提。
今天這些螞蟻竟然敢指著他的鼻子開罵，真是老壽星上吊，活夠了。
雷俊生想也不想，直接伸出手，將那個人推了一把。
而這個工人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了，巴不得有人動手。
被推的瞬間，他立馬順勢往後一仰，扯開嗓子瘋狂嘶吼：「局長打人了！」
這聲吶喊宛如驚雷，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混亂，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直接升級成失控的群毆。
這幫工人本就是拿錢辦事，雷副局長這一推，簡直是送上門的絕佳機會，所有人瞬間找准了「發力點」。
原本還只是裝模作樣喊話的人群，立刻蜂擁而上，將兩位副局長圍得水泄不通。
最倒霉的就是始作俑者雷副局長，瞬間淪為眾人圍攻的焦點。
幾個工人立馬撲了上來，一人從後面抱住他，另一人伸手一把薅住他烏黑的分頭，狠狠往下拽，硬生生把他高傲的頭顱按得低低的。
薅頭髮，擰耳朵，推來搡去，更陰損的是人群里藏著的幾個老手，專挑暗處下黑手，直接偷襲雷副局長的襠部，招式又損又刁鑽，完全是往疼里打、往狼狽里造。
短短几分鐘的功夫，兩位副局長被打得丟盔棄甲、狼狽至極。
他們徹底慌了神，再也顧不上所謂的身份面子，低著頭、弓著背，拼命從人群的縫隙里往外擠，連滾帶爬、狼狽逃竄，活像兩隻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