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我要舉報
陳光明回到辦公室，苦苦思索著戰勝的話。
很明顯，戰勝是不希望他大動干戈的。
但不動干戈，不觸碰到核心利益，這場房地產改革，又如何進行下去？
如果大動干戈，又怎麼能避免刺激到戰勝？
或者，我需要一個藉口，一個連戰勝都沒法挑剔的藉口......
陳光明只能暫時等待，等待一個有利的時機。
在這段時間內，關於房地產市場整頓的文件，順利通過了常委會和市政府常務會議，印發執行。
陳光明著急，有人比他還著急。
那就是李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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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陳光明在會場扔了狠話，要收拾舒少華，但之後再也沒有動靜，李秋萍坐不住了。
李秋萍認為，得想辦法挑起事來。
李秋萍找了個機會，把樊剛向陳光明「告密」，並且陳光明暗示要用樊剛接替舒少華的事，偷偷泄露給了舒少華。
李秋萍相信，以舒少華那跋扈的性格，肯定上班後就要和樊剛打起來！
而且她又建議陳光明，應該去視察一下交易中心。
這樣可以一桃殺二士。
李秋萍得意極了，越來越覺得自己聰明的狠，上帝真是偏心的很，怎麼會讓我這麼一個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人誕生呢？
果然，陳光明上鉤了。
這天上班後，陳光明通知李秋萍，帶著幾個副局長和嚴清和，去看一下交易大廳。
李秋萍當即答應：
「好，我馬上通知，交易中心就在東邊輔樓，走幾步就到。」
她故意問道：「還用通知舒主任嗎？」
「不用。」
很快，副局長們就湊齊了，陪著陳光明浩浩蕩蕩走進了房產交易中心大廳。
交易大廳里人來人往，辦房產過戶的，查房產資料的，交稅納稅的，打聽事的，往來不絕。
窗口人員服務態度還算正規。
剛走到中心主任辦公室門口，李秋萍還沒來得及推門，辦公室里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拍桌聲。
「姓樊的！你特麼的真不是個玩意兒！」
「你敢和陳光明打我的小報告！你覺得陳光明是個局長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他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能讓你當上主任？他說了還不算！」
這是舒少華一如既往跋扈的聲音。
陳光明的腳步停了下來。
雷俊生和喬明山對視一眼，臉上浮出微笑，好哇好哇，咱們還在想用什麼辦法對付陳光明呢，這下舒少華直接沖了上來。
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最好。
賀北海則皺了一下眉頭，看著喜形於色的李秋萍，知道是這女人搞得鬼。
李秋萍......肯定把這事捅給舒少華了。
賀北海後悔不已，決定找時間再敲打一下李秋萍，官場鬥爭的事，要徐徐圖之，哪能上來就搞得這麼白熱化？
萬一讓舒少華知道，是咱們在背後攛掇，那咱們不就死翹翹了？
舒少華的怒罵聲源源不斷：
「背地裡捅我刀子，踩著我往上攀高枝是吧？我告訴你，別以為躲在背後耍小聰明就沒人知道！這事我記下了，你給我等著，往後我絕對讓你沒好果子吃！」
然後傳來樊剛的聲音。
樊剛半點沒有退讓示弱，直接當場回懟。
「我向局領導反饋單位的實際工作情況，匯報日常工作問題，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什麼叫打小報告？什麼叫賣主求榮？我沒有背地裡搞小動作，更沒有刻意針對誰，只是如實向上級反映情況！公事公辦，我問心無愧，換誰來我都是這個說法！」
舒少華直接搬出後台施壓：
「你還敢跟我嘴硬？真以為靠著巴結他陳光明就能拿捏我？我姐夫是副市長，只要我一句話遞上去，動動手指頭，就能直接把你抹掉！你的職位、你的前途，我隨時都能給你徹底廢掉！」
「別說你了，就是陳光明，也不過是個二指幹部！你抱錯大腿了！」
陳光明皺了皺眉，在基層，【二指幹部】這個說法，就是污辱人的。
有許多幹部，因為職務沒什麼含金量，所以任職文件很短，只有兩行文字，寬度也就兩根手指那麼寬。
比如：經研究決定：張三任海城市 XX局辦公室主任。
特此通知。
就這麼兩行，篇幅窄，兩指寬度，圈內私下就叫【二指幹部】。
舒少華這番赤裸裸的威脅，並沒有嚇住樊剛，因為樊剛知道，他和舒少華之間，已經是你死我活了！
既然已經和舒少華撕破了臉，就不在乎臉了！
「舒少華！現在是依法辦事的時代！不是靠關係一手遮天的時候！你仗著親戚是大官，就肆意打壓同事、威脅下屬，我更要如實向上反映！我反饋的都是真實問題，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便你怎麼折騰！」
舒少華叫囂道：「一手遮擋？你還真說對了，我今天就一手遮天給你看看......」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讓你滾回家去......」
陳光明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一腳喝開門，緊跟著重重咳嗽了一聲。
舒少華還站在辦公桌後面，一隻手掌依舊按在桌面上，滿臉漲得通紅。
領口都扯開了兩顆扣子，眼神里那股兇狠勁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轉頭看見門口站著的陳光明，臉色唰地從通紅變成煞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舒少華不是怕陳光明，而是剛才罵樊剛捎帶著陳光明，被陳光明聽了個正著，這才害怕。
姐夫警告過他，這段時間不要招惹陳光明！
可他不招惹陳光明，陳光明上門招惹他了啊......
樊剛站在辦公桌對面，聽見動靜，他猛地扭頭，一看見陳光明，火氣頓了頓，但脊背依舊沒有彎下去，只是攥緊的拳頭悄悄鬆開。
屋裡靜得可怕，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舒少華背後再怎麼囂張，現在這個關口，在陳光明面前也不敢造次了，他一改上次跋扈的樣子，趕緊迎上前來，「陳、陳局長！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陳光明沒接舒少華的話，先往屋裡走了兩步，「繼續吵啊，我還沒聽夠呢。」
舒少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忙擺著手解釋：「陳局長，誤會，純粹是工作上意見不合，兩個人爭執幾句，沒有別的意思……」
「意見不合？」陳光明抬眼瞪向他，「說人家賣主求榮，背後打小報告；還說你姐夫是副市長，一句話就能把人抹掉。這也是工作意見不合？」
「而且，我似乎聽到有人說，我也只是個二指寬的幹部？」
一句話戳破，舒少華身子微微一晃，嘴唇哆嗦著，一時竟找不到話來辯解。
旁邊的樊剛見狀，自以為陳光明是在替他出氣，急忙上前告狀：
「陳局長，剛才的情況您都聽見了。我只是把中心存在的問題，按程序向局裡如實匯報，他就認定我是打小報告，還拿關係後台威脅我。」
舒少華急了，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別亂講！我那是氣頭上隨口說說！」
「氣頭上的話，才最見真心。」陳光明抬手止住兩人的爭執，目光落在舒少華身上，
「單位一把手，不和班子成員團結共事，當眾拍桌子辱罵同事，威脅下屬，這像話嗎？班子內部有分歧，可以開會談，可以向局黨組反映，不是關起門來拍桌子放狠話，搞人身威脅這一套。」
說完，陳光明環視了一圈這間辦公室，開始往外走：「我是過來視察工作的，走吧，我要去看看你們的大廳。」
一行人走出主任辦公室，默默朝著服務大廳方向走去。
陳光明走在最前面，面色看似平靜，仿佛剛才撞見的班子內訌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他的心底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無數疑慮縈繞心頭，越想越覺得蹊蹺。
他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方才舒少華歇斯底里的模樣，那句程華強偷偷打小報告、出賣自己的狠話，不斷在耳邊迴響。
一個巨大的疑點死死纏住了他的思緒，怎麼都捋不通。
樊剛是單獨來找他匯報的，全程私密談話，辦公室里自始至終只有他和樊剛兩個人，沒有第三個在場。
可舒少華怎麼知道了呢？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詭異。要麼，是有人暗中傳話、刻意挑撥離間，藏在暗處故意挑動二人的矛盾；要麼，就是裡面藏著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貓膩，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看著陳光明的背影，樊剛咬了咬嘴唇。
今天陳光明並沒有當眾批評他，他覺得那天晚上的匯報起作用了。
李秋萍也是這麼想的，她覺得應該趁熱打鐵，再燒一把火。
她走在後面，輕輕扯了一下程華強的衣袖，「你整理的重磅材料呢？」
「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樊剛咬著牙，腳步略微放慢，他有些猶豫。
賀北海聽到「重磅材料」四個字，大吃一驚，剛要出聲阻止，已經晚了。
只聽樊剛大聲說道：
「陳局長，我要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