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假配方?就這?
審訊室的空氣仿佛凝固。
慘白的燈光打在教授臉上,將他眼角的細紋和微微抽動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金屬椅背上,被銬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表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蘇白站在他對面,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頜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沒有立刻回應教授的提議,而是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只寫了一半的抑制劑配方。
紙張粗糙,上面的化學分子式筆跡潦草,仿佛教授是隨手塗鴉。
蘇白目光從紙頁上抬起,落在教授臉上,眼神平靜無波。
「三年前,威爾遜在神經藥理學期刊上發表過一篇被撤回的論文,提到過類似結構的化合物。」
「聲稱能逆轉神經毒素,但後續實驗證明,它本身就會導致海馬體不可逆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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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食指敲擊動作停滯了一瞬,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
他乾笑一聲,試圖掩飾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威爾遜?那個沽名釣譽的失敗者?他的數據根本就是錯的!」
「我的配方是經過改良的,去除了……」
「去除?」
蘇白打斷他,將紙張輕輕放回桌面,指尖點在那個分子式上。
「你只是把側鏈的甲基換成了乙基,毒性降低了百分之七,但神經穿透性增加了三倍。」
「用它來解毒,相當於用更高劑量的神經興奮劑去衝擊已經被毒素侵蝕的神經突觸。」
他微微前傾,燈光終於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睛。
「結果不是緩解,是加速崩潰,小女孩會在極度的亢奮和幻覺中,心跳過速而死。」
「教授,你給的這不是解藥,是催命符。」
教授臉上的肌肉僵硬了,那點故作鎮定的從容徹底消失。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知道?」
蘇白直起身,陰影重新籠罩下來。
「因為威爾遜那篇被撤回的論文,原始數據是我提交給期刊審核委員會的。」
「他那個導致實驗體死亡的意外,根本就是你指使他篡改數據後,急於求成進行人體試驗的結果。」
死寂。
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在審訊室里迴蕩。
教授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不敢再與蘇白對視。
他試圖掙扎了一下,手銬撞在椅子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看來交易失敗了。」
蘇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審判決意味。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說出真正的抑制劑配方和晶片控制端的下落,我們可以考慮在法庭上為你爭取一個注射死刑。」
「二,繼續保持你的沉默和謊言。」
蘇白轉過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然後我會把你交給國際刑警,他們對你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飽受毒素折磨的實驗體很感興趣。」
「相信那些受害者家屬,會很樂意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量身定製的審判。」
門被拉開,外面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勾勒出蘇白決絕的背影。
「等等!」
教授猛地喊道,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絕望。
「我說!真正的配方……在我腦子裡!晶片……晶片的控制端不在我手裡!」
蘇白停在門口,側過臉,用餘光看著他。
「在誰手裡?」
「是……是銀狐!」
教授幾乎是吼出來的,仿佛說出這個名字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羅森伯爵!他一直遠程監控著所有關鍵樣本的狀態。」
「晶片的控制密鑰在他手裡!只有他能遠程中止毒素釋放!」
「羅森伯爵……」
蘇白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腦海中閃過海王星號上那個銀髮老者和帳本里龐大的資金網絡。
這個老狐狸,果然才是隱藏在最深處的操盤手。
「抑制劑!真正的配方!」
蘇白追問,語氣加重。
教授癱在椅子上,語速飛快地報出一連串複雜的化學名稱和配比,以及一種需要低溫保存的稀有酶名稱。
「……需要這種酶作為催化劑,否則合成無效。」
「這種酶只有……只有聖地的實驗室才能穩定製備……」
「聖地?」
蘇白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就是……就是淨土基地的前哨站,一個位於雪山深處的絕密實驗室……」
教授眼神渙散,徹底放棄了抵抗。
「坐標……坐標我可以畫給你們……」
蘇白對門口待命的陳春點了點頭,陳春立刻拿著紙筆走進來,放在教授面前。
「畫出來。標註所有已知的防禦力量和出入口。」
蘇白命令道,同時對著通訊器低語。
「趙斌,聽到了?優先查找銀狐羅森伯爵的實時位置和所有通訊鏈路。」
「另外,核實他剛說的配方成分,聯繫我們能信任的生物實驗室,看能否緊急合成。」
「明白!配方成分已記錄,正在交叉驗證!羅森的追蹤需要時間,這傢伙的反偵察能力是頂級的!」
趙斌的聲音傳來。
教授顫抖著手,在紙上畫下歪歪扭扭的地圖,標註著一個位於邊境無人區的坐標。
「聖地……防守很嚴……有私人武裝……還有……還有地形優勢……」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
蘇白看著那張粗略的地圖,眼神銳利。
一個小女孩的生命,一個隱藏著涅槃計劃核心秘密的雪山實驗室,一個躲在幕後的金融巨鱷。
三條線,在此刻交織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
……
屏蔽室內。
醫療團隊根據教授新提供的、經過趙斌初步驗證的配方,正在緊急配置真正的抑制劑。
各種精密儀器閃爍著指示燈,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化學試劑氣味。
小女孩依舊昏迷,但監護儀上的數據相對穩定了一些。
蘇白站在觀察窗外,看著裡面忙碌的醫護人員和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陸明遞給他一杯熱咖啡,濃烈的苦澀香氣略微驅散了疲憊。
「羅森那邊有線索了嗎?」
陸明問,聲音有些沙啞,連續的高強度行動,鐵打的人也難免疲倦。
蘇白搖頭,接過咖啡,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燙意。
「趙斌在跟。」
「羅森很狡猾,用的都是單次加密通道和跳板伺服器,短時間內很難鎖定具體位置,而且……」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滾燙的咖啡。
「……我懷疑,就算找到他,他也不會輕易交出控制密鑰。」
「為什麼?教授不是說他能遠程中止嗎?」
「他能中止,但他為什麼要中止?」
蘇白看向陸明,眼神深邃。
「這個小女孩是目前已知適配度最高的樣本之一,體內還植入了他們最新的控制晶片。」
「對羅森和涅槃計劃背後的人來說,她是極其珍貴的資產,甚至是……火種。」
「他們可能寧願讓她休眠,也不會允許我們徹底修復她,交出密鑰,等於放棄了這個關鍵籌碼。」
陸明沉默了,拳頭不自覺握緊。
他明白蘇白的意思。
在這些視人命為草芥的瘋子眼裡,一個小女孩的生命,遠不如其作為實驗品的價值重要。
「那我們怎麼辦?強攻那個聖地實驗室?拿到那種酶,自己製備抑制劑?」
陸明看向蘇白手中那張畫著坐標的紙。
「教授說那裡防守嚴密,我們人手不夠,時間更不夠。」
蘇白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觀察窗內,小女孩胸口隨著呼吸微弱的起伏。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像個安靜的瓷娃娃。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選項的風險和成功率。
強攻實驗室,不確定性太高,耗時也可能遠超48小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壓力,仿佛實質般擠壓著胸腔。
突然,蘇白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了一種不同於往常的、極輕微的震動頻率。
不是趙斌,也不是陳春,是一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特定的信號。
他瞳孔微縮,放下咖啡杯,快步走到屏蔽室外的休息區,按下了接聽鍵。
通訊那頭一片寂靜,只有細微的、仿佛經過特殊處理的電流底噪。
幾秒鐘後,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雌雄莫辨的電子音響起,語調平緩,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是裁縫。
這個神秘的信息提供者,再次在最關鍵的時刻,送來了最需要的東西。
但他從不做慈善,每一次幫助都標好了價格。
信風航線,正是之前運輸新材前往珊瑚礁拍賣會的那條隱秘走私航線。
這個節點伺服器,顯然是這條航線的神經中樞之一。
「理由。」
蘇白言簡意賅,沒有廢話。
「羅森開始清洗知情者。節點管理員水母,掌握了部分他與黑水集團資金往來的原始日誌。」
「羅森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裁縫的電子音依舊平穩,卻透出冰冷的殺意。
「你們動手,名正言順,我動手,麻煩。」
蘇白瞬間明白了。
裁縫要借刀殺人,清除掉可能牽連到他或者他背後勢力的知情者水母。
同時順手幫他們拿到救小女孩的密鑰,還能重創羅森的走私網絡,一石三鳥。
「時間太緊。」
蘇白看了一眼手錶,距離窗口期只有不到八小時。
坐標指向的位置,是南部沿海一個繁忙的國際貨運港。
「足夠。」裁縫的聲音毫無波瀾。
「身份和裝備,老規矩,會有人送到漁人碼頭,三號倉庫。祝……狩獵愉快。」
通訊戛然而止。
蘇白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通訊器冰冷的金屬外殼。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一邊是危在旦夕的小女孩,一邊是裁縫提供的唯一希望,但背後是顯而易見的陷阱和利用。
他沒有選擇。
轉身,蘇白的目光掃過走過來的陳春和陸明,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決斷。
「計劃變更,陸明,你留下,配合醫療團隊,確保抑制劑合成萬無一失。」
「同時,協調外圍,對教授提供的聖地坐標進行衛星偵察和情報分析,做好兩手準備。」
「陳春,你和我,去一趟南部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