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意見相左


  第二天一大早,蘇離就被一股濃郁的香味勾醒了。

  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時,她突然頓住了腳步。

  陳鋒正低頭翻著煎鍋。

  金黃的煎蛋在空中翻了個面,穩穩落回鍋里,發出滋滋的輕響。

  再加上那晨曦的光芒打在陳鋒的身上,這一刻,蘇離都有些沉浸其中。

  從來都是獨居的她,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美好。

  「醒了?」

  陳鋒突然抬頭,蘇離像被他的目光燙到似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我這馬上就快好了。」

  

  他轉回去關小火。

  蘇離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看著陳鋒把煎蛋盛進盤子。

  蛋黃煎得半熟,用叉子輕輕一戳,橙黃的蛋液就緩緩流出來。

  夾雜著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勾得人胃裡直叫。

  「嘗嘗看我的手藝。」

  陳鋒把盤子推到她面前。

  蘇離叉起一小塊送進嘴裡,牙齒剛咬破蛋白,濃郁的蛋香就在舌尖炸開。

  「好吃。」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吃到小魚乾的貓。

  「沒想到你廚藝這麼好。」

  「在裡面學的。」

  陳鋒喝了口牛奶,語氣很平淡。

  蘇離的動作頓了頓,想起他那四年牢獄生涯,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個……」

  蘇離扒了口煎蛋,假裝不經意地說。

  「今天你直接去忠義祠吧,不用回公司。」

  「建築院的邵博士今天會親自帶隊過去,你到時候在現場也方便對接。」

  她怕徐天再找陳鋒麻煩,更怕自己忍不住問起昨晚的事。

  「好。」

  陳鋒沒多問,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

  ……

  永寧巷。

  陳鋒剛到沒多久,就聽見巷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三輛越野車停在巷口,車門打開,下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圖紙和儀器。

  為首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約莫三十歲年紀,眉宇間帶著股掩不住的傲氣。

  「你好,我是邵振宇,古建築修復團隊的負責人。」

  男人伸出手,鏡片後的眼睛在陳鋒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就是蘇總說的那位陳監理?」

  「我是陳鋒。」

  陳鋒淡淡說道。

  見到自己居然這麼淡定?邵振宇臉上掠過一絲不悅。

  他是國內頂尖的古建築專家,年紀輕輕就主持過三個國家級文保項目。

  平日走到哪裡都是被捧著的,還沒人敢這麼怠慢他。

  不過邵振宇沒有說什麼,只是從助理手裡拿過圖紙。

  「我們先看看現場。」

  他走到祠堂中央,指著樑上的仙鶴木雕說。

  「你看這些紋樣,雖然有破損,但線條還在。」

  「我的想法是,先用高分子材料加固,再用金箔修補缺損的部分,保證既美觀又耐用。」

  旁邊的助理趕緊附和。

  「邵博士這個方案在故宮修復時用過,效果特別好。」

  邵振宇只是走個流程,並沒想到陳鋒會提出意見。

  此刻也是輕笑一下剛準備進行下一項工作。

  可沒想到,陳鋒卻搖了搖頭喊道。

  「不行。」

  邵振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什麼不行?」

  「金箔太亮,會蓋住木頭本身的包漿。」

  陳鋒走到梁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木雕。

  「這些仙鶴是當年的匠人一刀刀刻出來的,木紋里的包漿是百年歲月養出來的,用金箔蓋住,就不是原來的東西了。」

  邵振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推了推眼鏡。

  「陳監理懂古建築修復?」

  「略懂。」

  「略懂就敢質疑我的方案?」

  邵振宇的語氣冷了下來。

  「高分子材料是目前最先進的加固技術,金箔修補也是國際通用的做法。你知道為了這個方案,我團隊熬了多少個通宵嗎?」

  「我不管你們熬了多少通宵。」

  陳鋒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忠義祠供奉的是烈士牌位,講究的是莊嚴肅穆。」

  「你把樑上的仙鶴弄得金光閃閃,像個戲台子,對得起地下的英靈嗎?」

  「你!」

  邵振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你這是強詞奪理!古建築修復既要保護,也要美觀!難道就讓這些木雕爛在上面?」

  陳鋒指著廊柱上的一處裂痕。

  「可以用老松木修補缺損的部分,再用桐油調色,慢慢養出包漿。」

  「就像這樣,雖然看得出修補的痕跡,卻能和原來的木頭融為一體,這才是對歷史的尊重。」

  邵振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處裂痕確實被修補過,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修補的木料和原來的柱子顏色相近,透著種自然的滄桑感。

  「這是誰做的?」

  他忍不住問道。

  「吳老之前自己補的。」

  邵振宇的臉色更難看了。

  本來他就對陳鋒的態度很不爽。

  現在還在自己團隊面前被如此質疑,這讓他覺得顏面盡失。

  「這種民間土法能和科學技術比嗎?」

  邵振宇的音調越發高,仿佛是要展示自己的權威。

  「老松木強度不夠,桐油防蟲效果差!用不了十年就會變形腐爛!到時候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負得起。」

  陳鋒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但你用金箔把祠堂弄得花里胡哨,將來後人罵我們糟蹋祖宗的東西,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邵振宇猛地把圖紙摔在地上。

  「蘇總怎麼會找你這種不懂裝懂的人來當監理?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他轉身對團隊成員喊道。

  「收拾東西!我們走!我倒是要問問蘇總,這個修復工程到底聽誰的!」

  團隊裡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想說什麼,可看到邵振宇這個樣子,還是沒說出口。

  一群人抱著儀器,浩浩蕩蕩地往巷口走。

  陳鋒倒是不慌不忙地彎腰撿起地上的圖紙。

  上面的設計確實精巧,卻透著股急於求成的浮躁,像件精緻卻沒有靈魂的複製品。

  就在他準備把圖紙收起來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個……陳監理,你能不能再具體說說用老松木修補的方法?」

  陳鋒轉過身,看見團隊裡那個唯一的女博士正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本厚厚的筆記本,臉上帶著猶豫的神色。

  「怎麼了?」

  「我叫葉莉,是團隊的助理研究員。」

  女孩羞澀一笑,遞過筆記本。

  「我覺得你說得好像有道理。」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接過筆記本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據和草圖,還有幾處用紅筆標註的疑問。

  「你看這裡。」

  他指著筆記本上一處關於木材含水率的記錄。

  「老松木雖然強度不如新木,但經過幾十年的自然乾燥,含水率已經穩定,不容易變形。關鍵是要選和原建築同批次的木料,紋理和密度才能匹配。」

  葉莉聽得很認真,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滑動。

  而這個時候邵振宇已經坐在了車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充滿憤怒。

  「徐經理嗎?我是邵振宇。」

  「你們公司那個姓陳的監理,根本就是個外行,還故意刁難我們團隊,我要求立刻開除他!」

  「要不然,這個修復工程我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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