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貼身丫鬟
王彥感覺自己走在一條望不到頭的泥濘小路上,兩邊的土地像傷口一樣不斷滲出鮮血,血水越積越高,眼看就要淹沒他。
絕望之際,天空中忽然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她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拉他出去。
他心中燃起希望,奮力伸出手去夠那救命的援手!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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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利刃憑空出現,瞬間將少女的身體刺穿,滾燙的鮮血如同暴雨般澆了王彥一臉。
「不!!!」
王彥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冷汗浸透了裡衣,心臟狂跳不止,原來是個噩夢。
他喘著粗氣,這才看清床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領頭的是管家福伯。
見王彥醒來,福伯明顯鬆了口氣,抹著眼淚哽咽道:
「老爺!您可算醒了,嚇死老奴了,老奴攜昨晚當值的護衛前來請罪。」
說完,他身後的護衛統領們齊齊叩首:「請老爺責罰!」
王彥此刻顧不得責罰。
昨晚少女被劍刃穿胸的慘狀還在腦中晃動。
他心有餘悸,只想立刻確認那個擋在他身前的女孩是否安好。
前世今生,那是第一個豁出性命保護他的人。
雖然可能是因為原主的身份,但實實在在受益的是他王彥。
如果不是那丫頭,他這條命昨晚就交代了。
「翠琴,昨晚替我擋刀的那個女孩。」
王彥聲音帶著急切:「她在哪?快帶我去見她!」
福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爬起來: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叫她過來拜見老爺……」
「不用叫了!我跟你一起去!」
王彥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福伯急忙勸阻:
「老爺!這……這不妥啊!保護老爺本就是她的本分,她失職讓老爺受傷已是重罪,一個失職的下等丫鬟,怎配勞動老爺移步?污穢之地……」
「閉嘴!」
王彥臉色一沉,語氣微冷:「帶路。」
福伯被王彥的眼神懾住,把剩下勸說的話咽了回去,心裡嘀咕:
老爺這是要親自去處罰那丫頭?也好,是該好好教訓。
在福伯的帶領下,王彥來到了府邸的西北角。
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震。
這裡是府中唯一沒有鋪設青石板的地方,地面坑窪泥濘,低矮的灰牆爬滿了濕滑的青苔,一排排簡陋的屋舍緊貼著牆壁修建,連窗戶都沒有幾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破敗、陰暗的環境,落差太大。
王彥皺緊了眉頭,他沒想到自己的府邸里還有這樣一片角落。
「老爺,前面太髒亂了,您真不能過去,老奴這就去把那丫頭叫出來……」
福伯試圖阻攔。
「帶路。」
王彥語氣堅決,並未理會福伯的話。
別人他或許管不了,但翠琴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是連救命恩人的死活都不顧,他王彥還算個人嗎?
主僕二人前後踩在泥水裡,最終在一間格外低矮、沒有窗戶的屋子前停下。
「老爺,就……」
福伯話未說完,王彥已經一把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一股濃烈的霉味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狹窄的空間裡只放得下一張破舊的小床。
王彥一眼就看到床上少女單薄的身影。
她上身只穿著染血的褻衣,臉色慘白像紙,他吃力的撐著床板。
另一隻顫抖的手,正艱難地往胸前傷口上撒著藥粉。
開門聲驚動了她,看清來人竟是王彥,嚇得手一抖,藥瓶差點掉落。
她慌忙想從床上滾下來行禮,牽動傷口,疼得秀眉緊皺,額頭沁出冷汗。
「奴婢失職!害老爺受傷!奴婢該死!請老爺責罰!」
她聲音很虛弱,帶著刻在骨子裡的慌恐,掙扎著要往地上跪。
王彥看得心頭一揪,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扶住了她。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福伯的厲聲呵斥:
「混帳東西!知道自己該死,就該以死謝罪,還敢讓老爺踏足你這污穢之地……」
「滾出去!!」
王彥猛地回頭,對著福伯一聲怒喝。
福伯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王彥不再理會,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想扶翠琴躺好,但看她虛弱的樣子,乾脆一彎腰,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少女輕得幾乎沒有分量,渾身冰涼。
「啊!」
翠琴驚呼一聲,隨即死死咬住嘴唇,僵在王彥懷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去請大夫,最好的大夫,現在就去。」
王彥抱著少女,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對還愣在門口的福伯吩咐。
這地方又髒又潮,傷口感染了怎麼辦?
福伯如夢初醒,看著王彥抱著翠琴遠去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小跑著去請大夫了。
王彥本想直接把人抱回自己那寬敞乾淨的臥房,但懷裡的翠琴感受到方向不對,嚇得魂不附體,帶著哭腔小聲哀求:
「老爺……奴婢……奴婢不敢……求老爺放奴婢下來……」
她滿身污穢,要是弄髒了老爺臥室,管家一定會打斷她的腿。
王彥看她實在害怕,只得妥協,就近找了一間乾淨整潔的客房,小心地將她放在床鋪上。
府里養著的大夫很快被福伯連拖帶拽地請來了。
兩位老大夫喘著粗氣,仔細為翠琴診脈、查看傷口。
「怎麼樣?」
王彥緊張發問。
一位老大夫擦了擦汗,恭敬回道:
「回稟老爺,刀鋒雖利,但未傷及肺腑根本,性命無礙,只是失血過多,需好生靜養,老朽開幾副補血生肌的湯藥,按時服用,月余便可康復。」
王彥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好,有勞了,福伯,按方子抓最好的藥,不要吝惜錢。」
大夫們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跟著福伯出去開方抓藥了。
房間裡只剩下王彥和床上惶恐不安的翠琴。
「聽到了沒?大夫說沒事,好好養著就行。」
王彥儘量放柔聲音:
「這些天你就住這裡,需要什麼就跟福伯說,傷好之前,你就好好躺著就行。」
翠琴卻像沒聽見似的,掙扎著又想爬起來,結果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上滲出冷汗:
「奴婢……奴婢該死!求老爺責罰!求老爺……求老爺不要趕奴婢走!」
她聲音帶著絕望。
在府中失職是重罪,都會被嚴厲懲罰後再被趕出府。
對她而言,被趕出宰相府,比死還可怕。
「躺下。」
王彥心頭一酸,語氣不由得加重了些,用命令口吻。
翠琴嚇得渾身一抖,立刻像根木頭一樣僵直地躺了回去,一動不敢動。
王彥看著她胸前被血浸透的褻衣,傷口似乎又滲出血了,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查看。
手伸到一半,猛地意識到不妥,連忙收了回來。
這個動作落在翠琴眼裡,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她小小的腦袋瓜無法理解,尊貴無比的老爺為何會對她這個卑賤的丫鬟如此「好」。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難道老爺……想要了她?
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里,她是老爺的所有物,老爺對她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
想到昨夜老爺昏迷前似乎看了她一眼,也顧不上疼痛,用盡力氣猛地扯開了自己染血的褻衣。
一大片雪白染血,帶著傷口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王彥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迅速上前,用儘量輕柔的動作將翠琴對襟合好。
又扯過旁邊的錦被,小心地幫她蓋上。
聲音帶著溫和:
「別胡思亂想,好好養傷,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伺候吧,那些粗重的活,不用你做了。」
說完,他給了翠琴一個安撫的微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
翠琴躺在柔軟溫暖的被子裡,茫然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小腦袋裡一片混亂。
老爺……似乎變了,變得好奇怪。
她悄悄掀開被子一角,看著自己褻衣上刺目的血跡。
老爺剛才……是嫌棄我身上髒,有血,才不願意碰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