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月以前是胖子,現在又美又瘦


  懷裡的棉服被攥得更緊,皂角香鑽進鼻腔,竟讓他亂成一團的心緒奇異地定了定。

  他對她的那些彆扭情緒,還沒完全消散,可方才那奮不顧身的一幕,像塊石頭砸進心裡,漾開的漣漪里,第一次沒了猜忌,只剩沉甸甸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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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擔憂究竟是出於對同志的關切,還是別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江北松見他臉色沉沉,沒再多言,只陪著他站在走廊里,任由手術室的燈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

  幾個小時後,天也亮了。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出來說喬星月手術很成功。

  術後的喬星月轉到了普通病房。

  謝中銘地守在病床前。

  江北松去招待所睡了兩個小時後,過來替他,「中銘哥,你去招待所睡一覺,哪怕眯兩個小時也好。喬大夫這裡我守著。」

  「不用。」謝中銘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喬星月手術後,那張血色蒼白的臉蛋上。

  一刻未挪。

  江北松又勸了好一會兒。

  他態度不改。

  江北松只好依他。

  又去給他買了早餐。

  那買來的大肉包子,他也一口不動。

  江北松搖搖頭。

  果然是如他哥江北楊說的一樣,這是對喬大夫動情了?

  可惜他們中間還夾著一個胖丫。

  堪憂呀!

  大約半晌午的時候,喬星月醒了。

  睜開眼,是謝中銘結實的胸膛,近在眼前。

  唇間有濕嗒嗒的水潤感。

  是謝中銘拿著棉簽,蘸了水,在她唇間塗抹著。

  見她醒了,他緊崩的額角有了鬆動。

  隨即,解釋,「醫生說你打了全身麻醉,術後2-6小時不能進水。怕你嘴唇乾,我拿棉簽蘸水給你潤一潤。」

  喬星月眨眨眼,露出乾脆的微笑,「謝謝!」

  「你可能還要住院兩三天。其他的同事已經坐上返回錦城的火車了。」

  「我留下來照顧你。」

  喬星月乾脆道,「我沒事的,這裡還有醫生護士,你要是有緊急任務,你先回錦城吧。」

  「不行。」謝中銘斬釘截鐵,「我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我答應了上級領導,帶出來的人,都要平平安安送回去。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知道拗不過他。

  喬星月就沒再說話了。

  「你這個女同志,我要批評你。下次要服從命令,不許擅自做主。」

  他語氣強硬,帶著事後的微微怒意。

  「知道了,謝團長。」

  「你好好休息把,不要說話了。」

  喬星月挪了挪手。

  掌心裡一片溫暖。

  觸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她垂頭看了看。

  原來是一個軍用水壺。

  謝中銘解釋,「你還在輸液,怕你手涼,我借了個暖軍用水壺過來,裝了熱水,給你暖暖手。」

  他又問,「還暖著嗎?」

  「暖!」

  接下來,喬星月住了兩天院。

  謝中銘悉心照顧著。

  第三天早上,謝中銘去醫院的食堂,給喬星月打了一碗青菜瘦肉粥,還買了兩個大肉包子。

  返回病房時,喬星月不見了。

  護士說,「哦,那個漂亮的喬同志啊,她被一個男同志帶出去曬太陽了。」

  「男同志?」

  「對,長得還挺帥的,好像他們還是熟人。不過你放心,喬同志說她傷口不疼了,就想出去曬曬太陽。」

  聞言,謝中銘胸膛一震。

  深吸一口氣。

  趕緊邁著大步,走出病房。

  他沿著醫院樓下種滿的玉蘭樹,找了一圈。

  終於在一棵玉蘭樹下,見到了和一個男同志站在一起的喬星月。

  謝中銘又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的玉蘭花香,仿佛不是香的。

  它的氣味讓人胸口發悶。

  他看向了那個站在喬星月面前的男同志……

  玉蘭樹下。

  喬星月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同志聊得正興。

  聊到一半,男同志遞給她一顆水果糖。

  「給,你喜歡的菠蘿味。」

  她拿在手裡,撕掉糖紙,含進了嘴裡。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要調到錦城軍區去?」

  「嗯。」

  「那我們不是又可以一起共事了?」

  「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怎麼會?」

  他們在工作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而且她有很多大膽創新的提議,是後世才用到的。

  在這個年代,身邊的醫療同仁都是保守派,不太支持她。

  但眼前這位男同志卻不同。

  他就很支持她。

  身邊能有個這樣的同事,她高興還來不及。

  她抬手,和男同志握了握手,「歡迎!」

  握手完畢,男同志笑得清風明月。

  「星月,你什麼時候回錦城?我準備和你一起動身。」

  「我想明天出院。」

  「不再住兩天院嗎?槍傷挺難癒合的。」

  「只是傷到肩膀,又不是傷了肺腑。」

  「……」

  「況且我用了我自己配的特效中藥,傷口癒合得快。」

  「傷口給我看看。」

  說著,男同志從草地起身,靠近喬星月。

  喬星月後退了一步拒絕了,「你放心吧,恢復得還不錯,提前出院應該沒什麼大礙。」

  「安安和寧寧肯定也想我了,所以我得趕緊回去了。"

  還想再說什麼,目光不經意地瞧見不遠處的男人——謝中銘。

  「謝團長?」她朝謝中銘打了招呼。

  謝中銘緊崩著額角,幾步間走到了她與這位男同志的面前。

  目光落在男同志身上時,像是淬了冬夜的寒氣。

  明明沒帶半分波瀾。

  可眼底卻壓著暗火,比訓練場上實彈演練時的硝煙還要嗆人。

  對方似乎看出些什麼來,卻笑而不語。

  「謝團長,給你介紹一下。」

  喬星月比了個手勢,「這是我朋友,陸硯池,也是一名外科醫生,以前一起參加過戰場醫護支援。」

  隨即,又說:

  「大陸的陸,硯台的硯,池水的池。」

  謝中銘這兩天照顧了喬星月。

  喬星月對他也沒那麼牴觸了。

  而陸硯池也是她要好的朋友。

  所以她向謝中銘介紹陸硯池時,她介紹得比較詳細。

  殊不知,這樣的介紹讓謝中銘淬了冰的目光,更是寒意陣陣。

  「你好,謝中銘。」

  他伸出右手。

  結著厚繭的虎口微張。

  示意要與陸硯池握手。

  陸硯池伸手迎上,「你好,謝團長。」

  謝中銘虎口收緊,指腹的繭子硌在對方的手背上,帶著股不容退讓的力道。

  感受到男人的力道,陸硯池也不示弱。

  風輕雲淡的笑容間,拇指發力,碾過對方的虎口,「我和星月認識快五年了!」

  那會,喬星月還是個大胖子。

  剛剛生了孩子。

  在國營飯店洗碗端盤子。

  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過得很不容易。

  當時飯店給他上錯了菜,是她幫著調節,最後還送了他一道土豆絲。

  過了幾個月再見面,她已經又美又瘦,成了昆城軍區的一名實習軍醫,後來兩人又一起支援戰場,結下了深厚的戰友情。

  他差點沒認出來。

  還是她先把他認出來的。

  謝中銘看著陸硯池又從白大褂兜里掏出了一把用報紙包著的水果糖,遞到喬星月面前,「這一包菠蘿糖都給你!」

  喬星月笑著接過來,指尖碰到報紙邊緣,分寸感拿捏的很到位,輕聲道:「謝了,我不客氣了。」

  「那你好好養傷,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就不多留了,下次我去看安安寧寧。」

  陸硯池轉身離開時,目光與謝中銘對上,禮貌性地點了下頭。

  直到那道白大褂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謝中銘才邁開步子走過去。

  方才陸硯池遞糖時那熟稔的姿態,像根細刺扎在心裡。

  前陣子是明哲三天兩頭往衛生科跑,這會又來個記得她口味的陸大夫,她身邊優秀的男人,倒是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喬星月正把水果糖往病號服兜里塞,抬頭瞧見他,笑了笑:「陸大夫人挺好的,知道我愛吃這個。」

  謝中銘「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掃過她手裡的糖紙,喉結滾了滾:「你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胳膊還不太能用力。」喬星月活動了下沒受傷的手臂,沒察覺他語氣里的生硬。

  謝中銘沒接話,轉身去給她倒開水。

  他盯著杯里晃悠的水面,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像水草似的瘋長。

  陸硯池是骨幹醫師,年輕有為,明哲是自家弟弟,也是部隊裡的後起之秀,一個個都圍著她轉。

  「喬大夫倒是人緣很好。」他冷不丁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

  喬星月愣了下,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陸大夫還挺會照顧人的。」

  「是嗎?」謝中銘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探究,「那謝明哲呢?他也挺照顧你。」

  「謝團長這話是什麼意思?明哲是幫過我,但我們就是同志關係。陸大夫也是,都是朋友。」

  「朋友?」謝中銘重複了一遍,指尖在杯壁上摩挲著,「朋友能記得你愛吃什麼糖,能三天兩頭往你那跑?」

  這話問得有點沖,喬星月被問得莫名其妙:「謝團長,你今天怎麼了?我和誰交朋友,和誰走得近,好像與你無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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