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信你!


  顧江還處於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恍惚中。

  他被弟弟拽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剛的畫面。

  弟弟踢飛了水桶,搶了鐵鍬。

  一腳將那個二百斤的潑婦踹了個屁股墩兒……

  這還是他那個衝動、魯莽,但本質上很慫的弟弟嗎?

  怎麼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該死的帥氣?

  

  「小塵,你……」

  「哥,別想了。」

  顧塵回應道。

  「跟那種人浪費口舌,不如多挖幾斤蛤蜊來得實在。今天,我讓你看看,你弟弟我,到底是不是遊手好閒的廢物。」。

  廢物?

  這個詞,顧江聽村里人說過無數次,每次都氣得想跟人拼命,但又無力反駁。

  可今天,從弟弟嘴裡說出來,卻變了味道。

  顧塵拉著哥哥,徑直走向那片被村里人視為「貧瘠之地」的礁石區。

  這片礁石區常年被海浪沖刷,表面光禿禿的。

  看起來沒什麼油水,資深的老漁民都懶得往這邊走。

  「小塵,這兒……能有東西?都被人翻八百遍了。」

  顧江看著光溜溜的礁石,心裡直犯嘀咕。

  顧塵沒說話,只是用那把從王大喇叭手裡「借」來的小鐵鍬。

  指了指一塊毫不起眼的,被海草半遮半掩的礁石縫。

  「哥,挖這兒。」

  顧江將信將疑,但還是拿起了自己那把豁口的老鐵鍬,對著那地方鏟了下去。

  「鐺!」

  鐵鍬碰到硬物。

  他扒開濕滑的沙子,一枚足有他巴掌大的白色蛤蜊,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這是白蝶貝?」

  顧江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玩意兒可不是普通蛤蜊,肉質肥美,比尋常貨色貴上好幾倍!平時能撿到一個都算祖墳冒青煙了!

  「別愣著,下面還有。」顧塵的聲音很淡定,仿佛這只是尋常。

  顧江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瘋狂地揮動鐵鍬。

  第二枚、第三枚……

  很快,一個「白蝶貝窩」就被他整個端了出來,足足有七八個,個個飽滿肥碩。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這已經不能用運氣來解釋了!

  顧塵卻像沒事人一樣,繞過他,走到另一片看起來更不起眼的礁石灘涂。

  他用腳尖在沙地上劃了一個圈。

  「哥,這圈裡的,全是花蛤,挖吧。」

  說完,他自己則走到一塊被海水半淹的巨大礁石旁。

  對著礁石側面一個布滿藤壺的縫隙,狠狠撬了下去。

  顧江腦子嗡嗡的,下意識按照顧塵畫的圈挖起來。

  第一鍬下去,沙子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帶著漂亮花紋的花蛤!

  他瘋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趕海,是在自家菜地里收菜!

  不!比收菜還誇張!誰家菜地能長這麼密?

  他一邊挖,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瞄弟弟。

  只見顧塵撬開那道石縫後,一股海水湧出。

  緊接著,他伸手進去,摸索片刻。

  再拿出來時,手裡赫然多了一串……生蚝!

  那些生蚝,個頭碩大,外殼上還沾著新鮮的海草。

  一看就是極品中的極品!

  一串,兩串……

  顧塵就那麼面無表情地從那道小小的石縫裡,掏出了近二十隻大生蚝!

  顧江手裡的鐵鍬都快握不住了。

  他的腦子徹底宕機。

  這……這他媽是龍王爺附體了?還是開了天眼?

  他那個從小到大調皮搗蛋、遊手好閒,除了惹禍什麼都不會的弟弟,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神仙般的本事?

  「哥,桶快滿了,別愣著。」

  顧塵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顧江的石化。

  顧江低頭一看,可不是嘛,自己帶來的那個小木桶,已經被花蛤和白蝶貝塞得冒了尖。

  而顧塵那邊,從王大喇叭那「借」來的桶里,也已經鋪了厚厚一層大生蚝。

  這……這才多久?一刻鐘?

  這收穫,比他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還沒等他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顧塵又有了新動作。

  他脫掉鞋子,赤腳走進一個被礁石環繞的潮汐潭裡。

  水潭清澈見底,但除了幾條小雜魚,什麼都看不見。

  顧江剛想問他幹嘛。

  就見顧塵彎下腰,伸進一塊大石頭底下,用力一扣!

  嘩啦!

  水花四濺。

  一隻比成年人手掌還大的黑邊鮑魚,被他硬生生從石頭上摳了下來!

  那鮑魚還在他手裡奮力扭動著肥厚的肉足。

  顧江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鮑魚!

  是野生的九孔鮑!

  這玩意兒在海邊被稱為「海里的金疙瘩」,有時候一年都碰不到一隻!

  然而,這還沒完。

  顧塵像是知道那石頭下面有個鮑魚窩。

  一隻接一隻,從裡面掏出了四隻大小相仿的極品鮑魚!

  顧江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那個在水潭裡,幹活乾脆利落的弟弟。

  這小子……不是轉性了。

  他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不然,這一切根本無法解釋!

  他到底是我的弟弟顧塵,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直到顧塵將最後一隻鮑魚扔進桶里。

  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水桶走上岸,顧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小……小塵……」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兩個水桶裝得滿滿當當,頂上還放著那幾隻價值不菲的大鮑魚。

  「回去了,哥。」

  「哦,哦哦!」

  ……

  回去的路上,顧江一路沉默。

  他心裡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一會兒看看桶里那些令人眼紅的海貨,一會兒又偷偷打量身邊的弟弟。

  是弟弟變了,還是他從來沒真正了解過他?

  終於,在快要走出礁石區的時候,顧塵停下了腳步。

  他把水桶放下,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對不起。」

  顧江他愣住了。

  長這麼大,他這個混世魔王般的弟弟,惹了無數的禍。

  挨了無數的打,卻從未對他說過這三個字。

  「以前……是我混蛋,淨給你惹事,讓你跟著我受委一肚子氣,在村里抬不起頭。」

  顧塵說的不是今天的事。

  他說的是過去那渾渾噩噩的二十年。

  那份歉意,跨越了時空,帶著一股顧江無法理解的沉重與滄桑。

  顧江眼眶一熱,鼻子發酸。

  管他是不是被附身了!管他到底有什麼秘密!

  他還是他弟!

  他還是那個會叫自己「哥」的顧塵!

  「說……說這些屁話幹啥!」

  顧江猛地抬手,一拳捶在顧塵的肩膀上。

  「你是我親弟!別人敢說你一句不是,我他媽不撕爛他的嘴!」

  顧塵咧嘴一笑。

  「哥,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讓你成為全村,不,全縣……最風光的人!」

  村東頭的空地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蚊蟲嗡嗡地繞著飛。

  這裡是村里唯一的收貨點。

  一個叫劉老六的瘦削中年人,正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幾個漁民閒聊。

  當顧家兄弟提著兩個滿到快溢出來的水桶出現時,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引,死死地釘在那兩個水桶上。

  「我操……這……這是顧二流子他們?」

  「桶里是啥?白蝶貝?還有生蚝?我眼花了嗎?」

  「最上面那個……是鮑魚吧?!」

  劉老六也坐不住了,他放下腿,眯著眼走過來。

  當他看清水桶里的東西時,那雙小眼睛裡,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換上一副愛答不理的表情。

  他用手隨意地扒拉了一下。

  「嘖,這白蝶貝還行,就是沙子太多,回去處理麻煩。」

  他又捏起一隻生蚝掂了掂。

  「殼太厚,壓秤,不划算。」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隻鮑魚上。

  嘴上撇了撇。

  「野生的啊……個頭還行,就是品相差了點,賣不上價。」

  一套行雲流水的貶低操作,是他的慣用伎倆了。

  顧江氣得臉都紅了,這他媽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麼極品的海貨,到他嘴裡就一文不值了?

  他正要發作,卻被顧塵一把按住。

  顧塵上前一步,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劉叔,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批貨什麼成色,你心裡比我清楚。」

  「白蝶貝,一斤1塊2毛,花蛤一斤5毛,生蚝一隻3毛,鮑魚一隻8毛。」

  「這是鎮上的行情價,我給你抹了零頭。你收,我們現在就過秤。不收,我們兄弟倆辛苦點,自己拉鎮上去。」

  顧塵報出的價格,讓周圍的村民都倒吸一口涼氣。

  太敢了!

  平時他們賣貨,哪敢跟劉老六這麼說話?

  價格都是被他壓到死,連村里行情價的一半都不到。

  劉老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顧塵,你小子翅膀硬了?敢跟我這麼說話?還拉鎮上去?你有那車錢嗎?你知道去一趟多麻煩嗎?」

  他認定了顧家兄弟窮得叮噹響,急需用錢,這是在拿捏他們。

  顧江也急了,小聲拉了拉弟弟的衣角。

  「小塵,算了算了,少點就少點吧,咱們先換了錢再說……」

  「哥,信我。」

  顧塵楞了一愣。

  「好,我信你。」

  兄弟二人就這麼和劉老六對峙著。

  最終,還是劉老六先敗下陣來。

  這批貨太好了,他要是錯過了,得心疼死。

  「行!算你小子狠!」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顧塵一眼,「不過鮑魚只能給你7一隻!愛賣不賣!」

  「成交。」

  過秤,算錢。

  最後,一沓零零散散,湊起來卻厚度可觀的鈔票,交到了顧塵手裡。

  顧江的手都在抖。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比他下海一年掙得都多!

  周圍的村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們再看顧塵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遊手好閒的顧二流子?

  這分明是一尊不顯山不露水的財神爺!

  回家的路上,顧江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不真實感中,走路都有些飄。

  「小塵,我們……我們發財了!!」

  顧塵卻搖了搖頭。

  「哥,這點錢,算個屁。」

  「今天這批貨,要是拉到縣裡水產市場,價格至少能翻一倍半。那個劉老六,轉手就能賺我們上百元。」

  顧江的興奮勁兒頓時被澆滅了一半,「那……那我們下次拉縣裡去?」

  可一想到去縣裡的路費和不確定性,他又猶豫了。

  顧塵看出了他的顧慮。

  他停下腳步,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鄭重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

  「你信我嗎?」

  又是這個問題。

  但此刻的顧江早就有了答案。

  「我他媽不信你信誰!你是我弟!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哪怕是把這錢全賠了,哥也認!」

  這一刻,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

  他只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主心骨。

  顧塵的心,被一股暖流徹底包裹。

  上輩子,他孑然一身,拼到最後,才發現最珍貴的東西早已失去。

  這輩子,他回來了。

  哥哥的這份信任,比賺到三千、三萬塊錢,都讓他感到富足。

  他咧開嘴笑了,笑得無比開心。

  他從錢里抽出兩張大團結塞到顧江手裡。

  「哥,這錢你拿著,給咱娘買點好吃的,再給自己買兩包好煙。」

  「剩下的錢,明天,我們去鎮上。」

  顧江一愣,「去鎮上幹嘛?把錢存起來?」

  「不。」

  顧塵說到。

  「我們去買裝備。」

  「買最粗的尼龍魚線,最大號的三叉戟魚鉤,最重的鉛墜,還有……最亮的手提式探照燈。」

  顧江更懵了。

  「買這些幹嘛?我們又不靠釣魚過活,那玩意兒能釣幾條魚?」

  顧塵轉過身,望著遠處黑漆漆的海面。

  「哥,趕海,只是開胃小菜。」

  「明天,我帶你去釣真正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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