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周勝費了點力氣才把情緒激動的羅慧琴從地上拉起來。
「人沒事就好，你不用這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裡的風一吹，帶著一股涼意。
沈國良的狀況雖然穩定了，但還昏迷著。
那輛黑色的伏爾加，像一頭擱淺的鐵獸，依舊一動不動地陷在泥坑裡。
今晚想下山，看來是沒指望了。
羅慧琴擦乾眼淚，看著動彈不得的汽車，臉上又浮現出愁容。
周勝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輛車。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著車頭走去。
「我幫你看看車吧。」
羅慧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同志，你……你還懂修車？」
在她眼裡，這個山里來的年輕人，能打獵，懂急救，已經夠神奇了。
周勝沒回答。
他只是走到車頭，熟練地找到了引擎蓋的開關，用力一拉。
「砰」的一聲，前蓋彈開了。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前世的周勝，為了生活什麼都幹過。
送外賣只是其中之一。
他最早在技校里學的，恰好就是汽車修理。
雖然眼前這輛伏爾加是老古董，但萬變不離其宗，發動機的基本原理都是相通的。
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就找到了問題所在。
水箱的蓋子周圍，有明顯的水漬。
散熱風扇也停得死死的。
「沒什麼大事。」
周勝直起身，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
「發動機過熱了，水箱開了鍋，在山路上爬坡，正常。」
他指了指引擎。
「讓它自己在這涼快一會兒，等會我去找點山泉水給它灌進去，就能走了。」
羅慧琴聽著他的話，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夜色迅速浸染了整片山林。
引擎的餘溫漸漸散去，山風卷著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行，得把車弄到路邊去，不然太危險了。」
周勝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稍微寬敞一點的路肩。
羅慧琴回過神，用力點點頭。
周勝走到車後，拍了拍結實的後備箱。
「你上車，掛空擋，握好方向盤，我來推。」
「你一個人？」
羅慧琴有些不敢相信。
這鐵傢伙可沉得很。
「還有其他人嗎？」
周勝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雙腿穩穩紮進泥地，肌肉賁張的手臂抵住了冰冷的車身。
「走！」
一聲低喝，伏爾加沉重的車身發出一聲呻吟，竟真的被他推動了。
車輪在泥濘中艱難轉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羅慧琴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全神貫注地控制著方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從後視鏡里，只能看到那個男人堅實的背影。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車子總算被挪到了相對平坦的路肩上。
兩人都喘著粗氣。
接下來是沈國良。
周勝打開後車門，小心翼翼地將沈國良的身體放平，又從車裡翻出一件雨披，仔細墊在他身下，免得露水和泥土弄髒他昂貴的西裝。
做完這一切，他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小鐵桶。
「你在這看著他，我去弄點水，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當晚飯的東西。」
「啊？你還要進山？」
羅慧琴的聲音都變調了。
天已經全黑了，這山里……
周勝沒多解釋，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轉身就消失在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車廂里，只剩下羅慧琴和昏迷不醒的沈國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羅慧琴還能靠著車內的燈光獲得一絲安全感。
但很快，為了省油，她不得不關掉車燈。
黑暗瞬間將她吞噬。
山林活了過來。
「嗚——」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像是狼。
羅慧琴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是樹林裡「沙沙沙」的響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穿行，離她越來越近。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從座位底下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換胎扳手。
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她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
她將扳手緊緊抱在胸前，蜷縮在后座的角落，眼睛瞪得老大。
死死盯著車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隨時準備拼命。
就在她快要被恐懼壓垮的時候，一聲熟悉的「咕咕」聲劃破了寂靜。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林子裡鑽了出來。
羅慧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扳手已經舉過了頭頂。
「我回來了。」
是周勝的聲音！
羅慧琴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她打開車燈，只見周勝左手提著滿滿一桶清澈的泉水，水面還晃動著月亮的倒影。
右手，赫然抓著一隻還在撲騰的肥碩山雞！
他肩上還扛著一捆乾柴。
這一刻，在羅慧琴眼裡，這個男人簡直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兵。
周勝沒在意她劫後餘生的表情，自顧自地在車旁清理出一片空地，熟練地生起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起來，驅散了羅慧琴心底的恐懼。
他利索地處理好山雞，架在火上烤，又用不知從哪摸出的行軍鍋，就著泉水燉起了雞湯。
很快，濃郁的肉香味混合著柴火的煙火氣，在林間瀰漫開來。
「吃點吧，暖暖身子。」
周勝撕下一條油光鋥亮的雞腿遞給她。
羅慧琴接過來，也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口。
熱乎乎的肉湯下肚，她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周勝同志……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她看著篝火旁那個從容的男人，忍不住問。
周勝只是笑了笑。
「一個靠山吃山的獵人。」
或許是肉湯的香氣，后座上的沈國良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闆！你醒了！」
羅慧琴驚喜地叫起來，連忙湊過去。
「小羅……」
沈國良的眼神還有些迷茫。
「我們……這是在哪？」
「我們在山裡！車壞了，您還突發了急病！」
羅慧琴語速飛快地解釋。
「是這位周勝同志救了您！是他！他救了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