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幹事
幾天後。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周勝家院牆外，已經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
村裡的男女老少，幾乎都到齊了。
他們伸長了脖子看向那扇緊閉的院門。
「叮鈴鈴——」
「哐當——」
兩聲清脆又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由遠及近。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兩輛漆黑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停在了院門口。
支架「啪」地一聲打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車上下來兩個男人。
為首的是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幹部裝。
胸前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就是公社的王幹事。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看起來是他的助手。
李富貴就混在人群最前面，用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捂著嘴。
努力壓抑著嘴角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
可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來了！
他死死盯著王幹事，看著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李富貴的心臟「怦怦」狂跳。
是那封信！
是他趴在油燈下，一筆一划，蘸著口水寫了半宿的舉報信！
每一個字，都淬著他最惡毒的詛咒。
他知道，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王幹事展開那張信紙，在手裡輕輕抖了抖，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村民，像是在宣告一項莊嚴的審判。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周勝同志！」
他對著院門高聲喊道。
「有群眾舉報你，涉嫌投機倒把，私下買賣國家管控物資！並且，你的生活作風極其奢靡，嚴重背離了我們勤儉樸素的優良傳統！」
「根據規定，我們需要對你家進行搜查！請你立刻開門，配合調查！」
「投機倒把」！「作風奢靡」！
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足以壓垮村里任何一個人。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還真是投機倒把啊！」
「我就說嘛，他哪來那麼多錢吃肉！」
「這下完蛋了，要被抓去批鬥了！」
李富貴激動得渾身發抖。
那隻吊著的斷指仿佛都不疼了。
他已經能想像到周勝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了！
「吱呀——」
那扇木門打開了。
周勝就站在門後。
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甚至還帶著一絲淡然的微笑，仿佛門口這劍拔弩張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緹娜和安琳站在他身後，洋娃娃般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安，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周勝輕輕拍了拍緹娜的頭，然後才轉向王幹事。
他沒有辯解，反而大大方方地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歡迎王幹事和同志前來檢查工作。」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點波瀾。
「正好，也請大家做個見證，幫我洗清這無中生有的冤屈。」
什麼？！
這一下，不光是看熱鬧的村民，就連一臉嚴肅的王幹事都愣住了。
劇本不對啊！
被舉報的人，不都應該是心虛、狡辯、甚至撒潑打滾嗎？
怎麼會有人……這麼坦然地請人進屋搜查？
難道舉報信是假的？
王幹事心裡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就被職責的嚴肅性壓了下去。
不管他裝得多鎮定，事實勝於雄辯！
只要搜出東西，看他還怎麼笑得出來！
「好！希望你真像你說的那麼清白！」
王幹事冷哼一聲，一揮手，帶著年輕助手，大步跨進了院子。
村民們立刻像潮水一樣涌到院牆邊。
扒著牆頭，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李富貴更是擠到了最前面，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王幹事直接沖向了廚房，似乎來之前就有了目的地。
他的助手在身後磕磕絆絆的跟著。
剛一進入廚房，王幹事的鼻子就四處的聳動著。
跟只獵犬沒兩樣。
似乎是發現了目標，衝著自己的助手打了個眼色。
那位助手點點頭，向著牆角的大陶缸子走去。
一把就將上邊的模板掀起來。
「王……王幹事，您看！」
助手都開始結巴起來。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助手那邊。
只見缸里，碼著一塊又一塊厚實的豬肉，肥瘦相間，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雪白的鹽巴，在從門口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嘶——」
院牆外，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麼多肉！這得有幾十斤吧！」
「他家是開肉鋪的嗎？！」
「怪不得天天飄肉香，原來是藏了這麼多！」
村民們的議論聲，徹底變成了指責。
這年頭，誰家過年能分到兩斤肉票，都得樂得找不著北。
周勝家倒好，直接藏了一大缸！
這不是生活奢靡是什麼？！
李富貴的拳頭，在身側興奮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有了！
鐵證如山！
他看著那缸肉，就像看著周勝的催命符。
還沒等眾人從豬肉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王幹事又走到了米缸前。
他面沉如水，伸手將蓋子掀開。
「嘩！」
雪白的光芒，瞬間晃了所有人的眼。
米缸里，裝了大半缸的精米。
那米，粒粒飽滿，沒有一丁點雜色，跟他們平時吃的那些泛著黃的糙米，簡直是天壤之別！
如果說剛才的豬肉是罪證，那這缸精米，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爺啊！這是吃的皇糧嗎？」
「我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他家竟然吃這麼好的米！」
「投機倒把！這絕對是投機倒把換來的！」
人群徹底沸騰了。
一道道嫉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院子中央那個挺拔的身影。
在他們看來，周勝臉上的平靜只不過是強撐而已。
王幹事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冷笑。
人贓並獲！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勝。
「周勝！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些肉，這些米，就是你生活奢靡、投機倒把的鐵證！」
「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