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像只被追急了的猴子，手掌在粗糙的樹皮上磨出了血也不管不顧，瘋了一樣向上爬。
周勝看著王鐵牛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樹冠里，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能慌。
他是這裡唯一能思考的人。
一旦他也亂了，今天就是兩個人的死期。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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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那頭熊瞎子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它不再盯著地上的野豬，那隻凶光畢露的獨眼，死死鎖定了還站在原地的周勝。
它往前踏了一步，大地似乎都隨之震顫。
就是現在！
周勝手臂猛地發力，手裡的石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沒有砸向熊瞎子，而是「砰」的一聲，砸在它身側兩米外的地面上！
碎石和泥土四濺開來。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炸藥桶。
「吼——！！！」
熊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徹底激怒了。
它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滾滾，震得林間的樹葉簌簌作響。
龐大的身軀轟然啟動，那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捲起一陣腥風，朝著周勝猛衝過來！
周勝轉身就跑！他沒有選擇空曠地帶，那等同於自殺。
他的身影一閃，直接竄進了一旁密集的樹林裡。
熊瞎子的體型是它的優勢，也是它的劣勢！
周勝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魚，在樹木之間急速穿梭。
他不斷變向，時而急停，時而猛地加速，每一次都在熊瞎子的巨掌拍下之前，險之又險地閃躲開來。
「嘭！」
一隻比周勝腦袋還大的熊掌，狠狠拍在他剛剛閃過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樹上。
木屑紛飛！
整棵樹劇烈搖晃，樹幹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周勝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凌厲的勁風擦著自己的後腦勺刮過，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不敢回頭，只能靠耳朵去聽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必須跑下去。
他還要拉扯，要為樹上的王鐵牛，創造那個轉瞬即逝的射擊窗口！
高高的樺樹上，王鐵牛死死抱著樹幹，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著下面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魂都快嚇飛了。
好幾次，他都以為周勝要被那隻熊掌拍成肉泥了，可每一次，周勝都能在最後關頭閃開。
那不是單純的逃跑。
那是在用生命跳舞！
周勝的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停頓，似乎都在有意無意間，將熊瞎子的側面暴露在他這個方向。
王鐵牛明白了。
周哥在給他創造機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但持弓的姿勢卻漸漸穩定。
他拉開了弓弦。
黑色的鐵胎箭矢搭在弦上，箭頭對準了下方那團狂暴的黑色旋風。
不行！
太快了！
熊瞎子一直在動，他根本無法鎖定那隻小小的眼睛！
射不中眼睛，射在它身上，只會讓它更瘋狂！到時候周哥就真的沒命了！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了眼睛裡，一陣刺痛。
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下方。
就在這時，連續撲擊落空的熊瞎子，似乎也被徹底耗光了耐心。
它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然後猛地向前一撲！
周勝似乎早有預料，一個狼狽的側滾翻，躲開了這致命一擊。
熊瞎子的巨大身軀重重撞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樹上，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顫。
這一次撲擊用力過猛，它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
它的頭顱，正因為慣性，微微側向王鐵牛的方向。
那隻完好的獨眼，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殘忍的光。
機會！
就是現在！
王鐵牛腦中所有雜念瞬間被清空。
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點寒光。
肌肉的記憶接管了一切。
拉滿弓弦的手指，猛然鬆開！
「咻——！」
弓弦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
黑色的箭矢脫弦而出，化作一道死亡的幻影，破空而去！
噗嗤一聲輕響。
那道黑影，狠狠地扎進了熊瞎子那隻完好的眼睛裡！
「嗷——嗚——！」
一聲完全不像熊吼，反倒更像是厲鬼索命的尖嘯，猛然在林間炸開！
那聲音悽厲到了極點，充滿了無法想像的痛苦與怨毒，仿佛要將這片山林都撕裂。
徹底失明的熊瞎子瘋了。
它的人立而起的龐大身軀瘋狂扭動，兩隻巨掌像失控的攻城錘，胡亂地拍向周圍的一切。
「咔嚓！」
一棵碗口粗的松樹，在它狂亂的揮擊下，竟被攔腰拍斷！
斷裂的木茬參差猙獰，上半截樹幹帶著嘩啦作響的枝葉，轟然砸向地面。
塵土與腐葉沖天而起。
它失去了目標，視野陷入了永恆的黑暗，可它的攻擊卻因此變得更加無跡可尋，更加狂暴！
對它而言，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敵人。
周勝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股惡風就撲面而來。
那不是熊掌，而是一塊被熊掌從地上拍飛的、帶著泥土的碎石！
速度快得像一顆出膛的子彈！
周勝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下意識向一側扭去，但還是晚了半步。
「砰！」
碎石狠狠砸在他的左小腿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周勝悶哼一聲，只覺得小腿一陣發麻，瞬間失去了知覺。
他再也站立不穩，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糟了！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就聽見那頭瘋狂的巨獸。
因為他摔倒發出的聲響，正緩緩將頭顱轉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空洞流血的眼眶，仿佛是地獄的入口，死死「盯」住了他。
「周哥！！」
樹上的王鐵牛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周勝倒地，看著那頭比噩夢更可怕的怪物轉向周勝，一股冰涼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下意識地想再次搭箭，可手指卻抖得不成樣子。
不行！
周哥離得太近了！
他和那頭熊瞎子幾乎就在一個位置！
這一箭射出去，萬一射偏了，射中的就是周哥！
他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