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方晴
燈光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
在藥櫃前整理著什麼。
那人身形窈窕,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來。
周勝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龐映入眼帘。
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嘴唇不點而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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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清冷。
是她,方晴。
周勝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這個名字,以及原主零星的記憶。
縣裡來的高材生,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被下放到村里衛生院。
平時不苟言笑,醫術卻很高明。
「小方醫生,麻煩你了,這麼晚還打擾你。」
周樹根顯然認識方晴,他那火爆脾氣在對方面前收斂得一乾二淨。
「我這不爭氣的孫子,從山上摔下來,把腿給磕了,你快給瞧瞧。」
方晴的目光從周樹根身上移開。
落在了被王鐵牛架著的周勝身上。
她的視線很平靜,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從周勝的臉,掃到他那條破爛不堪的褲腿。
當看到那混雜著泥土、血污和墨綠色藥粉的傷口時。
她那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把他扶到床上去。」
她的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
周勝被扶到床上躺下。
方晴走過來,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戴上了一雙乳膠手套。
「褲子脫了。」
她言簡意賅。
周勝愣了一下,隨即在王鐵牛的幫助下,費力地把那條破褲子褪了下來,露出了整條傷腿。
燈光下,那道傷口顯得更加猙獰。
雖然已經止血,但皮肉外翻,邊緣還能看到一些墨綠色的粉末殘留。
「這是什麼?」
方晴指著那些藥粉,看向周樹根。
「呃,這個……是俺們村里治跌打損傷的土方子,草藥磨的粉。」
周勝含糊其辭。
方晴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她取來剪刀和鑷子,又端來一盆溫水,開始清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業。
冰涼的鑷子夾著棉球,一點點擦去血污和藥粉。
當棉球觸碰到傷口深處時,周勝還是疼得悶哼了一聲。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對勁!
系統出品的「速效金瘡藥」,效果是肉眼可見的。
可現在,方晴清理傷口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傷口依舊是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除了止血效果拔群,那所謂的「快速癒合」,根本沒有出現!
坑爹的系統!
這藥效也太「速效」了吧?就管個止血?
周勝心裡把系統罵了一萬遍,但轉念一想,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如果傷口真的當場癒合,那才叫沒法解釋。
現在這樣,一個效果神奇的「止血土方」。
反倒更符合邏輯。
方晴清理了很久,才把傷口徹底弄乾淨。
她湊近了,仔細觀察著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
甚至用鑷子輕輕碰了碰。
周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方晴直起身子,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看向一臉緊張的周樹-根和王鐵牛,淡淡地開口。
「沒什麼大事。」
「就是從高處摔下來,腿被尖銳的石頭砸裂了口子,看著嚇人,沒傷到骨頭。」
她下了結論。
「還好你們那個土方子止血效果不錯,不然流血都夠他喝一壺的。我給他上點消炎藥,再重新包紮一下,這幾天注意別沾水,好好休養就行了。」
呼——
周樹根和王鐵牛同時鬆了口氣。
周勝也暗自鬆了口氣,這個結果,完美!
方晴轉身去拿藥,取來紗布和一瓶藥水,開始給周勝敷藥。
冰涼的藥水浸潤著紗布,輕柔地覆蓋在傷口上,帶來一絲絲清涼的刺痛。
方晴的動作熟練。
很快,一個整齊的繃帶結就打好了。
她收拾好東西,摘下乳膠手套,恢復了那副清冷淡然的神情。
「好了,傷口不深,沒有傷到筋骨,算是萬幸。」
她看向周勝,聲音平淡如水。
「我給你開了些消炎藥,記得按時吃。兩天後來我這裡換一次藥。」
「謝謝你,小方醫生。」
周勝掙扎著坐起來,誠懇地道謝。
方晴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在了周勝的傷口上。
她行醫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傷口,也見過形形色色的土方草藥。
可像這種止血效果如此迅速的「土方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她沒有多問。
周樹根和王鐵牛千恩萬謝地將周勝扶了起來。
老爺子在外面脾氣再爆,對著這位有文化的「小方醫生」。
也是客客氣氣的。
「走!回家!」
周樹根不由分說,和王鐵牛一左一右。
再次把周勝架上了那輛破舊的板車。
……
月光如水,灑在回家的土路上。
王鐵牛在前面賣力地拉著車,周樹根則默默地跟在車旁。
一路上一言不發。
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怒氣早已消散。
終於,熟悉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門縫裡透出溫暖的燈光。
王鐵牛剛把板車停穩,那扇木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
兩張寫滿了焦灼的俏臉,出現在燈光下。
正是緹娜和安琳。
她們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死死地盯著被扶下車的周勝。
當看到周勝那條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左腿時。
緹娜那雙眸子裡,一直強忍著的淚水。
終於滾落下來。
「周!」
她發出一聲驚呼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周勝。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周勝胸前的衣襟。
滾燙得讓他心口發疼。
「我沒事,沒事了,別哭。」
周勝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拍著妻子顫抖的後背,柔聲安慰著。
站在一旁的安琳,雖然沒有像姐姐那樣撲上來。
但她那張臉蛋,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緊緊咬著嘴唇,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周勝腿上的繃帶。
「真的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周勝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知道,肯定是王鐵牛去借車的時候,把事情告訴了她們。
這兩個女人,恐怕已經在家門口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