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刀淑蘭
院牆很高,裡面很安靜。
老刀上前,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
「嫂子,開門!今兒有硬貨!」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一個女人從屋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厚實的棉布襖子,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那異常豐滿的曲線。
周勝的目光只是在她臉上一掃而過。
很年輕,也很媚,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風情。
這女人,不好對付。
被叫做「嫂子」的女人,眼神先是在老刀臉上颳了一下,帶著點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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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落到周勝身上。
那目光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
「哦?什麼硬貨,能讓你這麼咋咋呼呼的。」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
「拿出來,我看看。」
周-勝沒理會她的審視,沉默著把腳下的麻袋打開。
這一次,他沒再遮掩。
一塊完整的熊掌,幾塊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的野豬后座肉。
就那麼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女人眼中那點懶散瞬間消失。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卻沒有用手碰,只是湊近了仔細看。
那塊熊掌,切口平整,毛皮完好。
一看就是行家處理的。
更別說那幾塊豬肉,光看著就知道是好東西。
她站起身,重新看向周勝,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東西不錯。」
她吐出三個字,然後直接報了個價。
「大兄弟,豬肉按一塊一斤,那熊瞎子按兩塊一斤。」
周勝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女人,看到了院子角落裡停著的一輛破舊的板車。
「推車,借我用用。」
「稍後,就給你送過來。」
那女人,眼皮跳了一下。
她和老刀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疑不定。
一張口就要借車。
可那熊掌和野豬肉做不了假。
女人沒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院門的路。
這是默許。
周勝一言不發,走到那輛破板車前,雙手握住車把,往外一拉。
「吱嘎——」
老舊的木輪發出刺耳的抗議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推著空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老刀湊到女人身邊,壓低聲音。
「嫂子,這小子……邪乎得很!他該不會真弄了一整頭吧?」
女人的目光依舊盯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眼神晦暗不明。
「等著看就是了。」
她比老刀沉得住氣。
在這后街混,沒點眼力見,早就被人連皮帶骨吞了。
這年輕人身上有股勁,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
要麼是初生牛犢,要麼……是過江猛龍。
巷子裡很黑,連月光都照不進來。
周勝推著車,七拐八繞,進了一個徹底的死胡同。
這裡堆滿了破爛,散發著一股霉味。
他停下車,靜靜站了兩分鐘,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再無其他。
空氣似乎冷了一下。
下一秒,「咚」的一聲悶響。
一個巨大的黑影砸在了板車上,車身猛地一沉。
緊接著,又是一聲分量不相上下的重響。
一頭完整的野豬,一頭沒了腦袋的黑熊,就這麼憑空出現。
疊在板車上,將車斗塞得滿滿當當。
濃郁的血腥味混著野獸的膻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胡同。
周勝從兜里摸出一包被壓得皺巴巴的煙。
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劃著名一根火柴,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湧入肺里。
他蹲在牆角,就著這點忽明忽暗的火光,安靜地抽著煙。
一根抽完,他又點上了第二根。
直到菸頭燙了手,他才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然後,他站起身,雙手再次握住車把。
那重量,壓得他手臂肌肉都繃緊了。
「吱嘎……吱嘎……」
沉重而緩慢的車輪聲,再次由遠及近。
守在院門口的老刀聽見聲音,脖子伸得老長。
當他看到周勝推著那輛幾乎要散架的板車,艱難地出現在巷口時。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車上那兩個疊在一起的龐然大物。
在院門口昏暗的燈光下,像兩座小山。
「我靠!」
老刀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那女人也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當她看清車上的東西時。
那張總是帶著風情的臉上。
呼吸都停了一拍。
整整一頭野豬!
還有一頭……熊瞎子!
雖然沒了頭,但那龐大的身軀,那油黑髮亮的皮毛,做不了假!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勝將車推進院子,鬆開手。
任由板車「哐當」一聲停在院子中央。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女人。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稱了下重量
快步走進屋裡,很快,又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沓厚厚的鈔票。
她走到周勝面前,將錢遞了過去。
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千八百五十塊,你點點。」
「兄弟,我叫刀淑蘭。以後再有這種貨,別找別人,直接來找我。不管多少,嫂子都給你收了。」
她的聲音里,只剩下一種不加掩飾的熱切。
周勝接過那厚厚的一沓錢,塞進口袋。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
錢貨兩清,目的達到。
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懶得說。
看著周勝乾脆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老刀才如夢初醒般地搓了搓手。
「嫂子,這……這他娘的是個神人啊!」
刀淑蘭的目光卻落在那兩具龐大的屍體上,眼神里全是火熱。
有了這批貨,她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
周勝走出后街,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的大街上,恍如隔世。
口袋裡那厚厚一沓錢,沉甸甸的,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最要緊的事情辦完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朝著縣城客運站的方向走去。
準備坐最後一班車回鎮上。
就在他快到車站,路過一個陰暗的岔路口時。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賊頭賊腦地貼著牆根。
正從一個巷子裡探出頭,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
是李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