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入目皆是景,人心既武心
第668章 入目皆是景,人心既武心
連忙以傳音之法對張三丰說道:「張真人,公子身上的劍意氣息太濃了,這樣下去,會不會讓帝釋天那邊察覺到。」
面對泥菩薩的擔憂,張三丰神色卻並無波動,只是淡淡開口。
「放心吧。」
「那小子早有準備,以自身劍念將這船周圍盡數包裹了起來。」
「這股氣息泄露不出去。」
「只要不引動天地之力,帝釋天那邊便不會有所察覺。」
聽到這話,泥菩薩方才稍稍安心了幾分。
而此時此刻。
甲板之上的顧少安,卻仿佛已經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海風在吹。
浪濤在涌。
天邊晨光一寸寸升起。
而他體內那一股越來越凝練的劍意,也在這片海天之間,悄然醞釀著某種新的變化。
此時的顧少安,的確已經徹底沉入到自身的感悟之中。
他立於船頭,雙目微闔,任由海風吹動衣袂與鬢角長發,整個人看起來分明站在那裡,可給人的感覺卻又像是正在一點一點地淡去,仿佛與周圍天地自然地融到了一起。
那自他體內迴蕩而出的縹緲劍意,此刻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散亂浮動。
而是在一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開始一點一點收束。
劍意本無形。
可落在張三丰與泥菩薩的感知之中,卻像是顧少安身周原本鋪開的無數細碎流光,正在緩緩歸攏,化作一條條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絲線,重新編織成一個更加完整、更加精純的整體。
這個過程,極慢。
可每一分變化,都顯得極其清晰。
顧少安腦海之中,那些原本紛亂繁雜的武學理論與劍道變化,此刻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盡數抹平,只留下其中最本質、最核心的部分。
勢,殺,天。
《峨眉劍典》的十三劍,在他的心神之中開始重新拆解。
前六劍,為勢劍。
何為勢?
不是單純借勢壓人。
也不是層層疊勢,以浩蕩之力碾碎一切。
真正的勢,應當是劍出之前,便已先定敵我,先分天地,先將一切變化納於掌中。
勢,是先手,是鋪墊,是框架。
中三劍,為殺劍。
何為殺?
不是快,也不是狠。
而是在勢已成的基礎上,將所有變化、鋒芒、決斷凝於一點,使劍不出則已,一出便要見生死。
殺,是鋒,是決,是破局。
後三劍,為天劍。
何為天?
身合天地。
既是天劍,那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便該如自身罡元與精氣神一般,成為劍招的一部分,又何須刻意再添他物?
劍招便是劍道。
劍道至極,亦是至簡。
舍外物而取天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天地不竭,則劍勢不絕,後勁亦無窮。
當這一個念頭在顧少安心中徹底成形時,他身上的氣機也隨之微微一變。
那變化並不如何猛烈,反倒安靜得出奇。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深不可測。
下一刻,顧少安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對著前方輕輕一點。
動作平淡至極。
甚至看不出半點菸火氣。
然而,就在這一指點出的剎那,十丈外原本隨風起伏的一道海浪,卻像是忽然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了一般,猛地捲起。
緊接著,那翻湧的浪頭竟在半空中快速收束、壓縮。
海水、浪花、其中裹挾的風勢與氣流,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凝到了一處。
不過轉眼間。
那一道丈許高的浪頭,便已被壓縮成了一道蔚藍色、僅有寸長的細小劍氣。
那劍氣通體澄澈如琉璃。
其內卻又仿佛蘊著極盡凝練的鋒芒。
似輕若無物。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道寸許劍氣,在形成的剎那,便讓一旁的泥菩薩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下一瞬。
那一道蔚藍劍氣無聲墜落海面。
沒有驚人的轟鳴,也沒有誇張的聲勢。
可在其觸及海面的瞬間,前方那一片海水卻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自內部驟然撐裂了一般。
浪頭尚未來得及真正掀起,其中的水勢、風勢乃至氣流運轉的軌跡,便已盡數被拆解開來。
化整為零,層層崩散。
最終,海面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長達十餘丈的裂痕。
那裂痕極細,卻極深。
就像是有人以一柄無形神劍,自海面上平平切開了一線。
只是,這裂痕也僅僅只維持了一息時間。
下一秒,四周海水便迅速倒卷而回,再次合攏如初,仿佛方才那一幕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甲板上的張三丰,眸光卻已然凝了起來。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方才顧少安那一指,竟是根本未曾調動自身罡元,甚至連外界天地之力都未真正引動。
顧少安所做的,不過是以劍念牽扯海浪,再以自身劍意將其中的水勢、風勢與氣流走勢盡數統合,最終化作一道劍氣而已。
但其威力,卻比起顧少安此前面對武無敵時使出的劍十三,也不遑多讓。
看著前方重新恢復如常的海面,張三丰不由輕聲感嘆。
「單純以劍念和劍意凝聚天地之勢化作劍氣。」
「大道至簡,這小子的劍道,又更上一層樓了。」
話音方落,站在甲板前方的顧少安便已緩緩開口。
「張真人謬讚了,不過是略微有了些許精進罷了,談不上更上一層樓。」
聞言,張三丰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武學之道,最難之處,便在於從無到有。」
「以你小子的劍道境界,一點精進,已足以勝過尋常天人境數十年苦修了。」
顧少安聞言,不禁輕輕笑了笑,卻也並未反駁。
武學一路,初時靠勤。
勤能補拙。
許多粗淺的武學,哪怕天賦平平,只要願意下苦功夫,總歸也能練出幾分樣子來。
可隨著修為和武道境界不斷攀升,單憑勤奮,便已遠遠不夠。
到得高深處,悟性與勤勞,二者缺一不可,方能進展神速。
而像顧少安與張三丰如今這等層次,許多時候,真正決定前路高低的,其實只剩下了一個字。
悟。
一朝頓悟,便勝過苦修十年。
顧少安此次藉助「武學悟道卡」的效果,又恰逢這一束海上初升的晨曦之光照破心中迷障,這才終於將自身《峨眉劍典》進一步化繁為簡。
以劍念和劍意為引。
舍繁取精。
讓劍招更加純粹。
也讓他的劍道,愈發純粹。
片刻後,顧少安將散布四周的劍念緩緩收斂,轉身走了回來。
張三丰看著顧少安,沉吟了少許後,方才開口問道:「你如今的劍道,已經邁入天劍境之上了?」
顧少安搖了搖頭。
「還沒有,只是隱隱觸碰到了一點門檻,將自身掌握的劍道化繁為簡罷了。」
聽到這話,張三丰輕輕頷首道:「武學本身,就是一個化簡為繁,再化繁為簡的循環「」
。
「你那《峨眉劍典》,比起老道這《太極拳經》,意境也絲毫不弱。」
「能夠在原有根基之上,再做到一次化繁為簡,已經是極難得了。」
這其中的道理,其實便如「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一般。
看似簡單。
可每一次變化,卻都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初見山時,山只是山。
再看山時,山中已藏無窮變化。
而最後再歸於山時,所見雖仍是山,可其中意味,卻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武學亦是如此。
入目皆是景,人心既武心。
這時,張三丰忽然話鋒一轉。
「天劍境之上,又是什麼境界?」
顧少安聞言,不由微微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搖頭道:「如今我也只是摸到了一點門檻,至於天劍境之後的劍道到底是什麼,我也說不準。」
「但若說能夠排在天」之上的...
」
顧少安抬眼看向遠處海天相接之處,輕聲道:「或許,也只有「道」了。」
「道?」
張三丰輕輕念了一聲,眼中浮現出幾分思索之色。
只是,以他如今的劍道造詣,尚還停留在劍道第三境,連第四境都還未真正踏入,自然更加難以體會顧少安口中這劍道第五境的意味。
良久,張三丰看向顧少安,輕聲感嘆道:「若能有朝一日,親眼見識一番這劍道第五境,倒也不枉來這人間走上一遭了。」
海上時日,最易教人忘了光陰。
潮起潮落間,不知不覺,時間便又往前推移而去。
待到十月初七這一日時,海上的風景已然與當初剛出海時大不相同。
此時的海天之間,秋意已漸濃。
天高雲闊,海色深青。
一眼望去,海面像是一塊無邊無際的深藍寶鏡,被風吹起層層細浪,日光落在其上,碎成萬千粼粼銀輝。
甲板之上。
顧少安與張三丰相對而坐,中間仍是一方棋盤。
海船雖在前行,船身也隨著海浪起伏而不斷顛簸,可二人的身體卻像是焊在了椅子上似的,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不只是他們。
便是連那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也都安安穩穩地落在原位,沒有半點晃動。
若有外人見了這一幕,只怕都要懷疑這兩人根本不是在船上,而是坐在一處平地涼亭之中對弈。
片刻後。
張三丰盯著棋盤看了半晌,終於臉色一黑,抬手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盒之內。
「不下了,不下了。」
「一把都沒贏過,老道也是吃撐了,沒事自找苦吃,非得和你下棋。」
說著,張三丰沒好氣地瞥了顧少安一眼。
「你小子也不知道讓老道一次。」
這三個月來,海上路途單調,閒暇之時,張三丰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尋顧少安對弈。
張三丰的棋藝自然不低。
以他的悟性、心境和閱歷,放在江湖之中,絕對算得上少有敵手。
但問題在於,下棋這種事情,也得看和什麼人比。
顧少安掌握的乃是聖手級弈棋術。
單論棋道造詣,放眼天下,只怕都未必能找出幾個足以與他正面較量的人物。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整整三個月下來,上千盤棋局,張三丰愣是一盤都沒有贏過。
最近這段時間,輸得甚至都快有些魔怔了。
有時候晚上休息時,白天輸掉的一盤棋忽然在腦中冒出來,張三丰甚至會直接從床上彈起,黑著臉在心裡復盤半天,然後越復盤越氣。
此時聽著張三丰的話,顧少安不由莞爾一笑。
「棋場如戰場。」
「晚輩若是讓了,豈不是小瞧張真人了。」
張三丰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老道豈是那些小肚雞腸的人能比的?」
「偶爾讓讓老道,也不是不能接受。」
聽著張三丰這番沒皮沒臉的話,顧少安也是不禁失笑。
然而。
就在這一刻,顧少安臉上的笑意卻忽然微微一頓。
緊接著,他眉頭輕輕挑起,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目光也隨之轉向遠方海面。
見顧少安神色有異,張三丰眸光一動。
「怎麼了?」
顧少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帝釋天他們的船」
「靠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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