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尊嚴與尊重
第407章 尊嚴與尊重
老伯特的到來讓病房裡的氣氛好了很多，加文陪著他們又聊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總算離開這個病房，去其他病房轉了一圈。
看望過每一個重傷員之後，加文直到近十二點才離開醫院。
路過居民區時，這時候的夥計們都已經開始吃飯了，居民區里雖然大部分末日家庭，都選擇自己開伙做飯。
但還是有將近七八十人，會抱成團湊在後勤準備的食物區附近，裝上廚師們準備的食物到旁邊邊聊邊吃。
看到加文從醫院裡出來，正吃飯的夥計們紛紛愣住了。
立馬有人放下餐盤，遠遠跑向加文，來到加文身邊小聲問道。
「老大，你怎麼是從醫院裡出來的，你受傷了？」
「沒有，多謝你的關心了，不過能讓我受傷的人還沒出現。」
加文自信的回應了夥計的話，接著遠遠和其他人招了招手，隨即大步回到莊園。
才剛走進大廳，就在大廳門口的兩名守衛給他敬禮的功夫。
大廳裡面，坐在沙發上的尤金突然站起身來，猛的竄到左邊的馬丁身旁，一把摟住馬丁的肩膀對加文說道。
「哈哈，老大，快過來聽個踏馬的好消息！」
「你猜馬丁這個混球今天找到了什麼東西！」
「他居然找到了一群豬，至少超過五十頭的豬，就在他媽的霍爾鎮旁邊的森林裡！」
「那些豬也不知道都吃了什麼東西，雖然稱不上膘肥體胖，但起碼不瘦，烤起來一定香的很！」
「咱們已經殺了其中的十頭豬，順便把剩下的四十多頭豬都養了起來，就養在牛欄附近。」
「而那些已經殺了的豬，廚師們要把它好好的燻烤十幾個小時！」
「所以等到明天，咱們出發前就能吃上最正宗的手撕豬肉了！」
說到這裡，尤金興奮的重重拍了拍馬丁的肩膀。
馬丁則慵懶的輕笑一聲當做回應。
而加文，聽到手撕豬肉。
他也難得露出一點點期待的表情。
雖然豬肉在美利堅人的食譜上，從來都稱不上主流，但這不代表美利堅人沒有自己的做豬方式。
尤其在美國南方，諸如手撕豬肉這道菜，就是南方農場主們的最愛之一！
這種菜式的製作方法格外複雜，廚師們會把豬肉掏空內臟，放空血液，接著將整豬劈成兩半，整個放進煙燻爐里燻烤至少十五個小時。
等這半扇豬出爐以後，它的外皮會變成焦脆的豬皮外殼，而這個豬的豬肉則會軟爛到直接從豬皮里脫模出來！
沒錯，是直接脫模，這一點也不誇張！
那個時候，廚師只需要將已經被豎劈成兩半進行燻烤的半豬，再重新橫著劈開，就可以得到兩條分別有前後腿相連的四分之一豬。
而廚師們進一步精加工後，會將豬的每部分單獨分開。
尤其是其中的豬腿，廚師們只需要攥著被燻烤到焦脆的豬蹄輕輕一倒，這條豬腿的肉便會絲滑地滑出來。
而最關鍵的是，廚師這一步在得到豬肉的同時，同時還會得到一個中空的，完整的，裡面幾乎沒半點豬肉的，整體堅硬香脆的豬腿皮殼！
這整條豬腿的酥脆外皮，廚師們會暫時將其保留。
接著他們便會用手將軟爛到不止脫骨，甚至還會脫皮的那些豬腿肉，一條一條地徹底撕開！
隨即，他們會在撕碎的豬腿肉里控制肥瘦比例，同時灑滿各種醬料和香料。
將豬肉與醬料徹底攪拌均勻之後，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廚師會更進一步把攪拌均勻的豬肉，重新倒回到香脆的豬腿外皮裡面！
這樣一來，當一整條豬腿橫放在餐盤上時，你甚至以為那就是一條普通的豬腿。
可當你將它切開時，卻會得到一塊兼顧著香脆的豬皮，同時還有肥瘦均勻的手撕肉和味道豐美的醬料！
因此，每吃一口美利堅南方手撕豬腿時，人們都能同時吃到香脆豬皮和肥瘦均勻的豬肉的味道。
光是想想那種味道，加文都覺得自己的食指忍不住動起來了。
要是換成平常，這時候的加文絕對要坐下來，和尤金好好聊聊出發前的美食送別會。
但現在————
剛剛從重症病房裡回來的他，實在沒胃口討論飲食的問題。
只見他短暫的抿了抿嘴，似乎在回味手撕豬腿的味道，同時沉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注意到加文的狀態，尤金立馬察覺到加文的情況，接著拉起馬丁來到加文面前，低聲問道。
「怎麼回事，老大，你的表情太難看了，簡直就像看見當初那個讓你暴怒的亞爾麗塔又回來在我們的頭上拉屎了一樣！」
「呃————法克————」
聽到尤金的形容，面色略顯沉重的加文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順便對尤金豎了個中指。
「你這個混蛋，別在我剛提起一點食慾的時候，又突然和我聊什麼屎尿屁的問題，我不想知道那些東西！」
加文呸了一聲之後，總算對托馬斯招了招手，讓他為自己準備合適的餐點。
趁托馬斯離開幫加文取餐時，尤金鬆開馬丁，端來今天的黑松露牛肉披薩，來到加文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邊啃一口披薩，尤金一邊瞭然的眯了眯眼。
「不說屎尿屁還能說點什麼，難道要說醫院裡的那群倒霉蛋麼。」
「該死的，我也像你一樣去過不止一次醫院，那裡面也躺著我的一個戰友，我指的是我們連的戰友。」
「所以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老大，甚至我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經理解過這個心情了！」
「我知道你不太好受，畢竟他們每個人看上去，都是遠比當初的沙利葉還要更麻煩的麻煩，起碼沙利葉這個胖子還可以用減肥行動來爭取進步，但那些同樣需要人照顧的重傷員，可永遠都沒法擺脫累贅的身份！」
「嘿，混球，你他媽嘴巴乾淨點，我沒覺得他們是累贅！」
尤金剛說到這，不等加文開口，緊隨其後坐下的馬丁便一巴掌甩在了尤金的後腦勺上。
馬丁和尤金認識太久了，他可不會慣著尤金的臭毛病。
被馬丁重重拍打，尤金不爽的對馬丁齜了個牙。
不過就只是齜牙而已，片刻之後，尤金便全然不在意的回看向加文，迎著加文那張同樣不滿的臉說道。
「我他媽不是那個意思，你們應該能理解我吧，我只是嘴臭，該死的，我的心沒臭！」
「他們可是我的戰友，我罵他們是因為我對他們的遭遇感到非常不爽，而不是我真的嫌棄他們什麼，那是我和他們打交道的方式，馬丁這混蛋懂個屁啊！」
「我只是想告訴你，老大，你沒必要去一趟醫院最後，就甩著一張臭臉回來，因為你的臭臉幫不到他們半點！」
「反而是我的蠢話，還有可能把那群無精打采的混球氣的從病床上爬起來揍我一頓！」
話音落下，尤金邪笑著攤開雙手。
加文則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冷聲說道。
「行了，別在那解釋什麼，我知道你的意思。」
「只是，哪怕我做了再多的心裡建設，當我親眼再度看到他們殘缺的樣子之後，依然覺得————無法克制的感到難過。」
「畢竟他們都是為我而戰，更為聯盟而戰的英雄，他們配得上我的關懷！」
「而且我也知道我幫不了他們什麼，我更清楚，我絕不能因為身邊有他們出現，就衝動的停止聯盟不斷向前的步伐。」
「無論向前走，還是向上走，我們都要付出代價，只不過這次的全都落在他們身上罷了。」
「我由衷希望他們能儘快痊癒，並儘可能恢復對生活的信心。」
「但如果他們一時半會做不到，那————我想，聯盟必須為他們出台更多可以讓他們後顧無憂的規定才行！」
說到這裡，加文重重躺在沙發背上，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臉。
重症病房裡有整整數十個傷員啊，那些傷員里傷的最輕的，也被切掉了至少半個手掌。
而傷得最重的，則直到如今都還沒能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遠方，正推著餐車來到加文面前的托馬斯，悄悄聽到了加文的話。
於是他一邊停下餐車，開始為加文取出午飯，一邊輕聲對加文說道。
「老爺，我個人覺得，我們暫時只需要保證他們的生活就足夠了，短時間內，我們或許並不需要額外給他們什麼極特殊的待遇。」
「在我看來，當我們給他們準備特殊待遇的同時，也已經給他們徹底打上了特殊者的標籤！」
「他們雖然的確因傷勢而變得特殊，但越是如此，他們越不該喜歡被當成特殊人群才對！」
「至於他們的心理問題，恕我直言，老爺，那些終究需要他們自己熬過去。」
「我們從沒有餓到他們，他們的伙食標準也要比普通成員的伙食標準高上很多，這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
「我們可以保證他們不被餓死，但我們不是傳奇的心理醫生，我們能留得住他們的生命和身體，但我們控制不了他們的心靈。」
「還是讓一切自然而然的繼續下去吧！」
說完，托馬斯也已經替加文準備好了今天的午餐。
加文則一邊開始吃飯，一邊輕輕點了點頭，苦笑道。
「你說得對，托馬斯，剛剛的他們就的確聊過這個話題，對於他們，我們在必須保證他們基礎物質條件的同時，的確不適合再出台一些————讓人們更加關注他們特殊之處的法規，來給他們製造麻煩了。」
「但無論如何，記住我的話，無論如如何！」
「無論如何也要保證聯盟里，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將任何一個侮辱性的詞彙，甚至乾脆是侮辱性的行為，凌駕在我的英雄們身上！」
「這不只是我對聯盟每個夥計的要求，這更是我給你們每一個人留下的許諾！」
「凡是為聯盟而犧牲的，我們必須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的事跡。」
「而凡是為聯盟而承擔傷殘和痛苦的，他們註定贏得每一個人的尊重，尤其是我的尊重！」
說到這裡，加文右手扶著餐盤，定定地看著托馬斯。
托馬斯則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對加文重重地點了點頭。
見托馬斯鄭重承諾，加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便一邊吃飯，一邊隨口對面前的幾人說道。
「行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好好吃飯吧，吃完午飯各忙各的。」
「尤金，你也少喝一點該死的酒，我們明天就要出發，別忘了我們的正事！」
「OK，沒問題老大，我就只喝一上午，下午我打算陪沙利葉那個逐漸瘦下來的真男人一起，對付一下咱們那些母牛，順便給咱們明早的早餐加點牛奶！」
尤金混不吝的對加文回應一聲，接著便沉默的吃了起來。
雖然他不說，但作為絕對的硬漢士兵，哪怕尤金儘可能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加文也能看出自己的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觸動。
美利堅士兵從不缺少英勇作戰的勇氣，但他們過去最怕的，同樣是離開軍旅生活。
軍旅生活對大部分美利堅士兵來說，雖然只是一份工作，但那個工作反而是大兵們絕對的舒適圈。
而大部分士兵因傷退役或正常退役之後，回到家裡的他們，卻往往會過得一團糟！
尤其是因傷退役的那種————
總之，為士兵保證後路，尤其是保證美利堅退役士兵和傷兵們最最最需要的尊嚴和尊重。
這當然會讓已經經歷過一次類似生活的尤金，忍不住為之觸動。
看著此刻埋頭乾飯，一點也不肯抬頭的尤金。
加文忍不住想起剛遇到尤金的時候了。
那時候的尤金，不就在退役後一直失業在家，以至於威廉還咒罵尤金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只知道整天給尤金的姐姐找麻煩來著————
就在加文想到這裡的功夫，遠處，喬恩·弗萊徹脫下身上的圍裙，小心的從二樓看了眼大廳。
確定加文就坐在主沙發上之後，喬恩趕忙走下樓梯，大步來到加文身後。
他的出現打破了加文幾人間沉默的氛圍。
似乎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偶爾的軟弱，當喬恩剛剛出現時，尤金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趕忙抬起頭用略微沙啞的嗓子說道。
「啊哈，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們的廚房總管麼，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和我們聊天了？」
「我可有段時間沒在大廳里見到你了，為什麼今天沒待在你的王國里指揮廚子們好好做飯？」
「不會是你剛發現你手底下有廚子用洗腳水清洗蔬菜了吧？狗屎！」
說完，尤金也不管喬恩怎麼想，邊低頭繼續努力干起飯來。
而喬恩。
只見他撇了尤金一眼，隨即轉向加文，小聲說道。
「老大，有件事我能和你單獨聊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