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變故,世界之惡(四千字)


  東櫻,江戶。

  一座有著上百年底蘊歷史的大型宅邸內。

  院外滿是櫻花樹,屋內燈火通明。

  通過門外安保人員的一系列身份驗證,村木希流帶著腰間的兩把佩刀,踩踏木屐行入宅邸主樓之內,一名穿著和服的侍女隨之將推門打開。

  在村木希流驚愕的注視下。

  此時位於該大型宅邸的主樓會議大廳已經人滿為患,從二十歲到六十歲的劍士都有,各自坐在招待的榻榻米席座上,全部都是他能在東櫻劍道榜上看得到的熟悉面孔。

  北辰一刀流、柳生新陰流、天然理心流、神道無念流、鏡心明智流……

  可以說,能夠代表江戶劍道流派的柱石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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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想而知,這一次的踢館事態有多嚴峻。

  在會議大廳一眾劍士突然沉默的注視下,村木希流當即緊張的行禮:「各位前輩,晚輩代表二天一心流劍道館前來參加本次江戶劍士集會。」

  村木希流顯得十分心虛,一是他前不久剛作為使團代表東櫻出國論劍,結果第一場就被擊敗。

  二是,最近這幾天他都在跟隨父親村木宰,調查製造人為空難的幕後主使,以至於都沒怎麼關注最近的踢館事件。

  好在,現在大敵當前、事態緊急,場上顯然沒有劍士對村木希流發難,彼此點頭示意一下就算打過招呼了。

  村木希流低著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剛坐下不久,旁邊座位上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劍士便朝他微笑道:「宮本劍雨比你更適合作為二天一心流的代表參加吧?」

  那是北辰一刀流的代表兼館長,北辰光。

  村木希流苦笑一聲:「小師妹的確比我更適合代表二天一流,只是她一心練劍,不擅長交際。」

  「也好。」北辰光眼底有著猩紅的微光閃過,輕抿一口茶水,說道:「你剛來,先聽聽會議吧。」

  「好。」村木希流有點感到受寵若驚。

  北辰一刀流,是當下江戶數一數二的頂尖流派。

  而這位館主北辰光,以四十歲邁入先天境,是當下東櫻最年輕的九段劍士。

  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江戶劍道的話事人了。

  村木希流坐直腰杆,聆聽起場上二三十位江戶劍道流派代表人,關於踢館事件的議論。

  「來自盛國的兩位踢館少女劍士,來勢洶洶啊。」

  「目前已經有上百家劍道館落敗,其中還包括有著九段劍士坐鎮的知名流派道場。」

  「輸的速度太快了,Sabre和白劍士到底是誰?」

  「難道真的是千年前酒劍仙的傳承弟子?」

  村木希流聽了一會,越聽臉色越古怪。

  從三天前開始踢館,來自盛國的南滬學府?

  踢館的還是兩位少女,其中一個金髮一個黑髮?

  這怎麼聽,都像是自己遇見過的南滬古武社團成員啊。

  村木希流感覺江戶流派代表劍士們的議論越來越誇張,什麼「對方疑似英靈」的討論都來了。

  他當即咳嗽一聲,提議道:「各位前輩,我覺得推敲她們是什麼傳承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我們江戶劍道館該怎麼辦吧?」

  只是對於村木希流的話語,一眾劍士們一臉的不以為然。

  別看村木希流是後天圓滿境,還代表著知名度極高的二心一流流派,在這場會議里仍沒多少地位。

  北辰光突然輕笑一聲,附議道:「二心一流的代表說的對。」

  伴隨著他穩重的話語落下,整個偌大正廳當即陷入寂靜。

  從這,也可以看出北辰光在東櫻劍道的地位之高。

  「今早,我受到天皇召喚,入了新都的皇居一趟。」

  北辰光將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從身後拿出,不慌不忙的道:「按照天皇的意思,江戶的劍道館不能再輸下去了,而這就是解決方案。」

  在一眾流派代表劍士的注視下,北辰光一臉虔誠地將木盒打開。

  一抹雪亮的寒光,率先自盒中煥發,那儼然是一柄劍。

  一柄約莫三寸長,平直的劍身雪亮無暇,兩側利刃切開夜色,暗金色劍柄刻著雙蛇紋路咬合的劍!

  「神啊,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把寶具。」

  「東櫻傳承國寶,草薙劍啊!」

  一瞬間。

  場上幾乎所有劍士們就像遇見神明的信徒一般,前仆後繼地圍涌至北辰光的席位旁邊,無比渴望而虔誠地注視著木盒裡的劍型寶具。

  原本坐在北辰光一側席位上的村木希流都被劍士們擠了出去。

  一些年邁的九段劍士老淚橫流,想要伸手撫摸劍型寶具草薙劍,又很快被利刃煥發的寒芒刺痛,訕訕地將溢出血珠的手收了回去。

  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那些掉落的血珠落在寶具草薙劍雪亮的劍身上,瞬間便被寶具吸收了。

  有劍士捶胸嘆氣道:「就算有寶具,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也不配用啊。」

  其他劍士聞言,眼中也是一陣黯然。

  寶具,只有證道境的強者,也即古之英靈才能使用。

  特別是劍型寶具,也只有劍道英靈才配持有。至於後天和先天,根本連握持寶具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我需要諸君幫我。」

  北辰光抱著躺著寶具草薙劍的木盒,微微一笑。

  「怎麼幫?」

  圍繞在席位旁邊的流派代表劍士們疑惑出聲。

  「很簡單,借你們的血來一用。」

  北辰光說完這一句,染黑的眼眸流露出極致的癲狂,竟張嘴將自己右手虎口咬出鮮血,隨即朝懷裡木盒內靜靜躺著的寶具草薙劍伸去。

  下一瞬間。

  被擠兌到眾人外圍的村木希流先是一怔,而後便看到前排的代表劍士人首分離。

  屍體猶如秋天被收割的麥子一般倒下,卻沒有一滴鮮血從中飛濺而出,仿佛在被斬首的瞬間他們的鮮血便被吸乾了。

  這一幕太詭異,又太恐怖了。

  「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殺戮變故,村木希流頭皮發麻,幾乎沒有猶豫的往後逃竄。

  反應過來的,還有議會大廳內倖存的十幾名劍士,他們之中有的拔劍沖向北辰光,有的也與村木希流一樣向正廳外面逃竄。

  而選擇拔劍反擊的劍士們,包括步入先天的九段劍士,也在下一瞬間被攔腰斬斷,連手中的劍都被斬成兩截!

  村木希流撞碎推門衝出院落,頭也不回的奪命狂奔。

  ……

  顧年一行人吃完早餐,搭乘東櫻當地的士。

  終於在清晨第一束陽光落下時,進入江戶古都的地界。

  「那我們就繼續兵分兩路了,我和小柒先走一步了。」

  白淺雪拿著斗笠與木劍,牽著白柒的小手往一處目的地走去,留下原地的顧年和亞瑟。

  「我們也走吧。」顧年看向一旁的亞瑟。

  三天過去,少女在踢館中的成長一如既往神速,已經從劍術八段成功晉升九段,能夠擊敗先天中期的劍士強者了。

  再這樣下去,估計也只有傳說中的劍術十段才能阻攔她的步伐。

  亞瑟抬起深青色的眸子,看著清晨下木屋林立、乾淨整潔的江戶街道,眉頭卻微微蹙起。

  少女突然開口道:「我討厭這裡。」

  顧年怔了一下,一直以來少女亞瑟對萬事萬物,都是持有包容與謙卑的態度去認知。

  哪怕是對他,都是模稜兩可的態度,沒有像現在這樣明確的說出討厭。

  讓亞瑟感到厭惡的,肯定不是江戶古都,而是在這座城市中隱藏的某種事物。

  顧年也看向自己千年未曾踏入的江戶古都,儘管並沒有感知到什麼,但他相信亞瑟的直感。

  ……

  「就是這裡了。小柒,待會就靠你了。」

  一襲白衣的白淺雪戴上斗笠,帶著酒葫蘆和木劍等道具,推開了身前天然理心流劍道館的木門。

  英靈白柒輕點腦袋,小手熟練的操縱手機打開視頻通話。

  就在視頻電話接通的同時,白淺雪在劍道館院落踱步,疑惑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道場內也沒有半個人影。

  整所劍道館沒有一絲人聲,連夏蟲聲都沒有,一片死寂。

  朝陽之下。

  白淺雪依然感覺一股寒氣湧上心頭,不由握緊手中寄存有白柒權能之理的木劍。

  卻在這時,一道高大的中年身影從中走出。

  他一雙黑色眼睛直勾勾注視著院落的白淺雪,魁梧壯碩的軀體穿著黑色劍道袍服,右手上握持著一柄雙蛇咬合紋路的長劍。

  讓白淺雪心悸的是,這把劍的劍身是赤紅色的,就像用活人鮮血澆鑄似的,妖冶而猩紅。

  「你終於來了,我已經等你一夜了。」

  北辰光生硬說著,就像一具被操縱的木偶玩具,提著染紅的草雉劍寶具機械的走出道場。

  順應內心的不安與恐懼,白淺雪沒有過多猶豫,提起木劍往前斬去。

  伴隨著一陣凝霜的肅殺氣勢,勝似劍光的權能之理劈出!

  英靈權能,【誅殺萬理】!

  ……

  另外一邊。

  顧年與亞瑟還在路上,未抵達江戶的另一處劍道館,一道青年身影突然從胡同撲出。

  亞瑟本能想要阻攔,卻被顧年擺手制止了,任由青年跌跌撞撞的衝到二人身前。

  亞瑟這才看出,眼前青年竟是上次對戰過的村木希流,只是由於對方身上衣服滿是泥巴,頭髮也像雞窩一樣潦草髒亂,一時間沒認出對方。

  曾經作為東櫻使團的青俊成員,身在後天圓滿的八段劍士,現在就像一個乞丐一樣,臉上蒼白無血色的不成人樣。

  村木希流伸手將他們攔住,大口大口地喘氣,身體依然在不斷的戰慄:「別去劍道館,千萬別去。」

  「你遭遇了什麼?」顧年問。

  「北辰光,劍術九段的高手,我懷疑他被那把偽裝成寶具的妖刀給控制了。」

  村木希流難掩恐懼的道:「他殺了三十多名後天圓滿與先天境的劍士,殺光了會議府邸里的上百名安保、女僕,以及學徒,將他們的鮮血全部獻祭給了那把妖刀。」

  村木希流吞咽一口唾沫:「他應該是衝著你們來的,千萬別去。」

  「已經晚了。」

  顧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白柒那邊的視頻通話內容。

  視頻畫面中。

  白衣少女木劍斬出的凌厲霜芒,被魁梧大漢手中的赤色蛇劍隨手擋下!

  「為什麼。」此時的白淺雪心神俱震。

  那可是英靈白柒的權能之理,以【誅殺萬理】的特性,就算對方手中的是寶具,也不可能完全無損的接下。

  除非那把赤色蛇劍的存在,超出了英靈白柒的認知範疇,【誅殺萬理】無法磨滅認知之外的特殊事物。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站在顧年身旁的少女亞瑟,也看到了白淺雪那邊的狀況,她看著北辰光手中的赤色蛇劍,深青色的眸子本能流露出厭惡。

  「世界之惡。」顧年平靜低語。

  現在,他終於知道亞瑟剛才討厭是什麼存在了。

  沒想到,距離古大不列顛那麼遙遠的東櫻也會存在這樣的污垢。

  顧年直接說道:「我們到白柒那邊去。」

  「好。」亞瑟也沒有猶豫的應下。

  「你們這是要去送死麼。」村木希流見狀,頓時急了,在他看來,現在的北辰光與鬼神無異。

  不等村木希流伸手阻攔顧年和亞瑟,一道悠然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諸君,請留步。」

  顧年三人轉身望去,可見說話的是一位穿著古武士袍,年輕的臉容清秀儒雅的男子,他過長的黑色頭髮紮成馬尾,腰間掛著一柄三寸長的武士刀。

  「你誰啊?憑什麼叫我們留步……」

  村木希流眉頭一皺,只是不等話語說完,便感覺一股壓力從虛空壓落,空氣也隨之震鳴,壓的他完全喘不過氣來!

  他瞳孔驟然一縮,驚疑不定的看著古武士袍男子,艱澀吐出一句:「古之英靈?」

  「在下,佐佐木小次郎。」

  東櫻青年武士溫和一笑,看向三人中的亞瑟,「你就是最近挑戰踢館的Sabre吧,能否在這裡和在下比試一番?」

  亞瑟沒有回應,而是抬眸看向一旁的顧年,等待他的指令。

  這讓佐佐木小次郎有些訝異,他並沒有從顧年身上感到多少魔力波動,應該是還未入先天的普通人。

  「去吧,也該是時候了。」

  顧年點頭回應了她,眼前的劍道英靈顯然是極好的一塊磨刀石。

  當然,要是把刀給磨斷了,也怪不了他。

  一如之前梅林所說的,覺醒便成王,玩壞就當女僕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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