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女神的崩潰!


  月考的腳步像催命符,一天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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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2)班的空氣里都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課間,陳宇正對著物理卷子上一道複雜的電磁感應綜合題愁眉苦臉。

  磁場線,切割方向,感應電流攪成一鍋粥。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前排。

  林郁雪正側著頭,低聲給她的後桌講解著什麼。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講解的聲音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沒有轉過來。

  陳宇心裡那點剛被難題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頭,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猛地收回視線,泄憤似的在草稿紙上狠狠劃拉了幾下。

  「宇哥,這題你看一節課了,你琢磨出來沒?」旁邊的張超湊過來,頂著一對熬夜熬出來的熊貓眼,可憐巴巴地問。

  陳宇沒好氣地把卷子往他那邊一推:「琢磨個屁!磁場切割導體棒,它動起來那電流方向到底往哪邊偏?左手定則右手定則,老李講的時候我特麼在夢遊!」

  張超苦著臉:「我比你還夢遊呢……要不,還是老辦法?」

  他擠眉弄眼,做了個花錢的手勢。

  要是以前,陳宇眼皮都不眨就應了。

  可現在……

  他下意識又瞥了眼前排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一股邪火和莫名的執拗湧上來。

  他一把搶回卷子,咬牙道:「滾蛋!老子自己啃!」

  放學鈴響,陳宇磨磨蹭蹭收拾書包,看著林郁雪像往常一樣,迅速整理好東西,背著那個帆布包,目不斜視地走出教室。

  他煩躁地踢了一腳桌腿,拎起書包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地走在回綠水園的路上。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宇盯著自己腳尖,腦子裡還在和那該死的導體棒較勁。

  剛走到樓上,陳宇正要從口袋裡掏鑰匙,走在前面的林郁雪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疑惑地抬頭。

  林郁雪背對著他,停在602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臂卻微微抬起,僵在半空。

  帆布包從她肩頭滑落,掉在腳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陳宇心裡咯噔一下,一個箭步衝上去:「林郁雪?」

  轉到她身前,陳宇的呼吸瞬間窒住。

  林郁雪死死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一片慘白,甚至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她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有些失焦,直直地望著602緊閉的房門。

  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裡滾落,砸在水泥地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陳宇的心猛地揪緊,聲音都變了調。

  他下意識想抓住她的手臂,指尖剛觸到她的校服袖子,又猛地頓住。

  林郁雪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渾身劇烈地一顫。

  她猛地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胡亂地用袖子去擦臉上的淚水,動作倉皇用力,白皙的臉頰瞬間被蹭紅了一片。

  「沒,沒事。」

  「鑰匙……鑰匙忘帶了。」

  陳宇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強作鎮定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狠狠一抽。

  這絕不是忘帶鑰匙的樣子。

  「林郁雪,你看著我。」陳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強硬。

  林郁雪的身體又是一顫,非但沒有抬頭,反而把臉埋得更低,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有什麼事情,告訴我可以麼?」

  陳宇的聲音極其的溫柔,滿滿都是對她的心疼。

  他知道林郁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的性格一直都很沉穩,這樣的表現,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開門,然後我們好好聊聊,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都可以告訴我,好麼?你看,我在學習上有困難,就直接找你了呀!」

  林郁雪猶豫著,拿出鑰匙,602的房門應聲而開。

  陳宇鬆了口氣。

  客廳里。

  陳宇說道:「你先坐下,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告訴我,我先給你熬碗湯,最近太冷,你都有鼻音了。」

  也不等林郁雪回答,他自顧自地走進客廳,在角落裡找到一塊老薑。

  姜辛辣的氣息很快瀰漫開來,他又打開冰箱,裡面只有孤零零的幾個雞蛋和半包掛麵。

  他拿出一個碗,磕入雞蛋,加了一點點鹽,用筷子快速攪打均勻。

  滾開的姜水沖入蛋液,瞬間凝成金黃的蛋花。

  一碗簡單滾燙的薑汁蛋花湯被放在林郁雪面前,還冒著白色的熱氣。

  「喝了。」

  陳宇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然後在她旁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來。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林郁雪的視線。

  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像一個無聲的支點。

  她慢慢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碗湯,又緩緩移到旁邊沉默的陳宇臉上。

  「我爸……我媽……」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句足以撕裂她所有偽裝的話擠出來。

  「他們,要我回去嫁人!」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陳宇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林郁雪慘白的臉。

  「嫁人?」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寒,「你才多大?高三!嫁什麼人?」

  林郁雪像是被他的反應刺到,身體瑟縮了一下,她胡亂地抹著眼淚,語無倫次。

  「老家,介紹的人說彩禮能給二十萬……」

  「二十萬,夠給我弟在縣城付個首付了!夠他們少辛苦好幾年了,我爸說,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不如,不如趁早……」

  她說不下去了,再次把頭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抽動。

  陳宇胸腔劇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情緒在衝撞。

  他想砸東西,想罵人,想立刻衝去那個所謂的老家把那些渾蛋揪出來!

  他想起林郁雪總是洗得發白的校服,想起她中午自己帶的,永遠只有青菜的飯盒,想起她在早餐店被那個刻薄女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敢大聲反駁的委屈……

  原來所有的沉默和倔強背後,都壓著這樣一座沉重的喘不過氣的大山!

  「所以,你拼了命地學,想考好大學,就是為了逃開?」

  林郁雪沒有抬頭,只是用力地點了點埋在膝蓋間的腦袋,嗚咽聲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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