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爭取優先級
儘管才離開了大半年，再次回到位於張江的衛星院單位大院時，祝千帆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已經需要在門口的接待室登記了。
即便跟著張砥礪一同前來，依然如此。
好在接待室經過前段時間的擴容，已經可以容納訪客在裡面等候，而無需再像以往一樣，只能矗立在上海冬天裡陰冷的寒風當中等待入院手續的辦理。
雖然門衛老謝認出了兩人，但依然笑著說道：「稍微登記一下好伐啦。」
張砥礪親切地與他打著招呼，並且示意祝千帆去登記兩人的訪客信息。
「今朝回來是幹什麼？」老謝問張砥礪。
「看看老朋友咯。」張砥礪隨意地說道。
「陣仗老大嘛，院長都親自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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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砥礪沒有吭聲接話。
正在俯身登記的祝千帆一聽，心想：「以前聽到過關於宋院和張院的一些傳聞，似乎張院離開衛星院，與對宋院的一些不滿也有關係，現在宋院還能接待張院，倒也不算壞事。」
順利入院之後，兩人輕車熟路地來到曾經奮戰過很多次的103會議室。
祝千帆忍不住嘆道：「真是好久沒回來啦......」
張砥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會議室的門口，有些出神。
很快，兩人有聲或者無聲的感慨被一個颯颯的聲音打斷。
「張院，小祝，你們竟然已經到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從會議室里走出一個幹練的女人，正是他們的老同事韋芝。
張砥礪這才笑道：「韋芝啊，你是一點都沒變。還有，不用叫我張院咯。」
祝千帆衝著韋芝擠了擠眼：「張院說憑他這張臉應該可以不用人接就能進來。」
張砥礪眉間的川字紋一皺，瞪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三人都笑了起來。
韋芝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張院，你永遠是我們的張院，歡迎回來，進來坐吧，譚所在裡面等著，我也馬上跟院長匯報一下，請他過來。他特意提及要參加這個會，而且也跟門口的謝師傅打了招呼。」
「原來如此......」祝千帆剛才確實有點納悶，按照以往衛星院的規定，訪客在沒有人陪同或者接待的情況下是不能自行進入的。他原以為，謝師傅放張砥礪和自己進來，真是因為看在張砥礪的面子上——好歹他也曾經是院領導，原來是因為宋浩明提前打了招呼。
張砥礪已經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走進了會議室。
祝千帆也連忙跟著走了進去。
譚匠心和董晃已經坐在裡面。
見張砥礪進來，譚匠心立刻起身相迎：「張院，歡迎回來！」
態度十分熱情。
張砥礪絲毫沒有曾經是譚匠心領導的架子，與握了握手：「譚所，好久不見。」
譚匠心擺了擺手：「這麼見外啊？叫我匠心就好！」
董晃也在他身後跟著滿臉堆笑。
祝千帆突然感到一種熟悉的氛圍，心中想到：「這103會議室里的格局沒有任何變化啊......就連會議室里的人都跟當時一模一樣......」
幾人正寒暄著，便聽見會議室外一陣腳步聲。
韋芝身後跟著一個頭髮有些稀疏地斜梳著，面容和藹，身材中等，腹部明顯隆起的中年男人，正是衛星院院長宋浩明——張砥礪曾經的直接領導。
還沒等張砥礪發話，宋浩明便笑成了一朵花一般：「老張，張總！歡迎歡迎！」
張砥礪也往前走了幾步：「院長，沒想到你還親自參會啊。」
「你帶著小祝一起過來，我當然要接待啊！你們都是衛星院出去的人才啊！」
張砥礪嘴角一揚，心中似乎在想些什麼，但並沒有說出來。
宋浩明並未關注這個細節，而是招呼道：「大家都坐，坐下聊，別站著！」
於是，張砥礪帶著祝千帆坐在背朝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側，宋浩明則當仁不讓地坐在他正對面，身旁坐著譚匠心，董晃和韋芝分別坐在他們兩人身旁。
坐定之後，張砥礪首先發話，語氣頗為謙和：「院長，其實這次過來，沒有想到驚動你，感謝你的重視。」
不但祝千帆，就連對面的譚匠心和韋芝等人，聽到這話，都感到無比驚詫。
所有人都知道張砥礪與宋浩明的恩怨，但看著張砥礪那誠懇的眼神，他們很難相信他不是在表達內心的真實想法，而是在陰陽宋浩明。
宋浩明並沒有表現出格外受用或者無動於衷，而是用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穩的態度回答道：「砥礪，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回來，我們永遠是歡迎的。」
說罷，他左右看了看。
譚匠心等人也連忙點頭附和。
祝千帆感到心中湧起一絲溫暖，又生出不少感慨。
在他印象中，張砥礪是一個不輕易向人低頭的人。而這次自己陪他過來，無論在明面上說得多麼溫情，本質上還是為了工作，為了讓衛星院多投入一些資源在他們的試驗星之上，保住原定的進度節點。
儘管那天當著祝千帆的面在辦公室里開腦洞，討論了很多可能的備份方案，但面對衛星院提前通知的交付延誤，鄧挺和張砥礪短期內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求人辦事。
上海翔儀雖是衛星院的甲方，但當甲方沒有第二家可以選擇的時候，便不可避免地要受制於乙方了。
「張總，如果你覺得可以，能否先去找找衛星院？看看他們能否念點舊情，不要這麼早就放棄，幫我們把進度守住，如果不行，我再直接找宋院，我也會跟江總說一聲，讓他也出面找找宋院。江總的面子，他總歸還是要給的吧。」鄧挺知道張砥礪與宋浩明曾經的關係，並沒有仗著自己是總經理而命令張砥礪去衛星院求人，更是主動提出由自己去找宋浩明。
祝千帆原以為，張砥礪會礙於曾經的身份而婉拒這個安排，讓鄧挺直接出馬，可沒想到自己的這個老領導居然一口答應，今天更是在現場表現得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卑微。
更讓他意外的是，宋浩明竟然親自參與這個討論。
兩邊在寒暄一陣之後，張砥礪進入正題，簡短地介紹了上海翔儀的發展狀況之後，把核心訴求說了出來：「......明年的試驗星還要拜託院長和各位多多重視了，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畢竟是『萬星』計劃的首批在軌驗證衛星，整個系統需要經過它們的初步測試才算真正的達到一個讓我們放心的狀態......衛星院也是上海翔儀的股東，從這個意義上說，也算是幫自家孩子嘛。」
語氣懇切，身段很低。
聽完這些話，宋浩明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譚匠心。
譚匠心像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立刻回復道：「張......總，我們的支持，你們一百個放心，都是自己人！不過......我們現在任務也很重，『北斗三號』後年就要全球組網，明年又有國慶70周年大閱兵，這些都是最高優先級的任務，你能夠理解吧？所以，我們所的人都有不少離開了原來的型號，去支持導航所和這些重點任務，實在是抽不出人來支持你們了。但是，你們也都是老領導，老朋友，所以，我們才提前這麼久給你們預警，我們肯定會全力以赴，但我們也真心建議，你們找找看，有沒有其它方案。」
聽完譚匠心長篇累牘的回覆，祝千帆在腦海中閃現出四個字：「糖衣炮彈」。
話說得賊好聽，可行動是一點都沒有。
「果然是院長一如既往的風格呀......」他不免在心裡嘀咕道。
張砥礪的表情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只是眼角微微眨了眨，似乎要說點什麼，卻又沒有立刻說出來。
這時候，宋浩明慢悠悠地說道：「老張啊，你看，不是我們不幫忙，是真的我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真不是因為你才這麼說，哪怕是鄧挺，甚至江一舟來找我，我們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