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長興島
鄭滬生再次往後視鏡里望了一眼，確定自己頭勢清爽之後，這才滿意地從副駕駛位上抓過自己的攝影包，然後下車，往對面的綠地走去。
他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四十好幾，人到中年，但面相總體上是年輕的，頭髮也沒有明顯的稀少或者變白的跡象，估計看上去也就30出頭的模樣。
想到這裡，他有些小小的得意，忍不住哼著小調，腳步也變得更加輕快。
此時是上午十點的樣子，初春的陽光灑向大地，給料峭的春意中帶來一絲溫暖。綠地的入口處有一些推著嬰兒推車或牽著小孩散步的老人們，不急不慌地享受著緩慢的生活節奏。
鄭滬生走過他們一群人身邊時，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孩恰好莽撞地沖了出來，差點就撞在他的身上。
「爺爺，對不起！」小孩很乖巧地道歉。
「說什麼呢？是叔叔！」他的長輩連忙糾正，然後用充滿歉意的語氣對鄭滬生輕聲說道：「小孩還小，不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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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滬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剛才高昂的頭耷拉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脖子都軟了，撐不起上面的重量。
兩分鐘以前下車時的精氣神也被小孩的這一嗓子給澆滅不少。
好在他沒走幾步，便在綠地中央的樹下看到一個青春靚麗的身影。
葉瓊已經到了。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臉龐白皙，紅唇欲滴，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褶皺短裙，修長的雙腿外裹著貼身的長襪，腳下踩著一雙黑色長靴，上身穿著一件緊身白色T恤，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米黃色羊絨外套，將身形完美地勾勒出來。
見到鄭滬生，她跳著揮手喊道：「滬生大哥！」
鄭滬生只覺得剛才的鬱悶被這四個字給踢到了九霄雲外。
他深呼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微微抬起右手衝著葉瓊揮了揮。
「不好意思啊，開車過來有點堵，長江隧道嘛......儂曉得的呀。」
葉瓊眼珠子一轉，毫無芥蒂。
「沒關係的呀，這裡風景不錯，又很安靜，不像市區那麼嘈雜。」
說著，她已經走上前來，很快來到鄭滬生左側，很自然地便攙住了他的左手手臂。
「走吧！我們逛逛！」
鄭滬生只感到左手一陣溫熱柔軟，又聞到一股清淡的香味，仿佛是玫瑰，又仿佛摻了點胡椒味道。
他覺得大腦有點發暈。
「滬生大哥，相機帶了嗎？」
葉瓊側過臉，抬起頭來問道，眼裡滿是崇拜。
鄭滬生感到一股莫名的滿足：「當然帶了，我的裝備可是很專業的，只不過我沒帶腳架，太重了。」
「沒關係，很多時候，好風景都是轉瞬即逝的，根本不會給我們搭腳架的時間。」葉瓊眨了眨眼睛，「好的景色就像好的人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對嗎？」
鄭滬生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小姑娘是認真的嗎？？
他這些年可是花過不少小姑娘的，每次也都能做到心中波瀾不驚，但這個葉瓊竟然有點讓他欲罷不能了。
兩人在綠地當中慢慢地踱著步，遊人並不算多，除了遠遠地傳來不知名的轟鳴聲，總體還算清靜，葉瓊除了發出幾句「好舒服呀」的感慨之外，並沒有多說什麼話。
鄭滬生聞著身邊傳來的淡淡清香，表面很平靜，心中卻在激烈鬥爭。
「要不要今天把關係乾脆往前推進算了？」
「儂想啥？伊可不好搞，小心觸霉頭！」
「可是你們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你既沒有跟她斷掉，又沒有推進，這種關係正常嗎？何必浪費時間？你以前什麼時候碰到過這樣的貨色？」
「萬一伊真的是間諜呢？」
「你想什麼？受害妄想症啊？跟你那個保守謹慎的侄女一樣？你一個平頭老百姓，人家圖你什麼？你有什麼國家秘密可賣？再說了，真要是把伊睡了，那也算是賺到，對不對？」
「有道理......」
一邊想著，兩人也很快要走到綠地的出口，前方不遠處就是一條馬路，視野也即將變得開闊起來。
鄭滬生不再糾結，猛地一個側身，就要把葉瓊抱個嚴嚴實實。
可是葉瓊像是早有預備，像一條靈巧的泥鰍一樣往後退了半步，躲過了鄭滬生。
「噢喲，滬生大哥，儂這是要組撒啦？」
她的語氣依然很嗲，聽不出半點生氣。
但行為卻透露著「不要僭越」的堅定。
鄭滬生立刻熄了火，尷尬地笑道：「衝動了，衝動了。」
「不要急呀，我看那邊的景色更好，有江景呢，還有好多龍門吊，自然和工業的完美組合，我們去那邊拍些跨界大片吧！」
葉瓊用手指了指綠地之外，馬路後面的遠處。
鄭滬生此刻完全無暇思考，下意識地問道：「這片公園裡風景也不錯，要不我先給你在這裡拍？」
「不用啦，我還是喜歡自然和人文，和工業的結合，這樣才能顯出我們人類的偉大呀。」
說著，她輕輕地拉著鄭滬生的手，走出綠地，趁著綠燈，到了馬路另一側，往那片龍門吊林立的區域走去。
可正當鄭滬生要攥緊手掌，想將她的手牢牢抓住時，她又將手抽離，然後快步往前走去，還回頭衝著鄭滬生吃吃地笑了笑。
鄭滬生抓了一個寂寞，心中奇癢難耐，也只能跟上她。
兩人走了一陣之後，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右手邊的龍門吊之下，出現了一大片船塢。
鄭滬生這才反應過來：「我說怎麼有這麼多龍門吊呢！這裡是江南造船廠呀！國產航母就在這裡造！」
葉瓊也跟著興奮起來：「真的嗎？那我們可太幸運啦！滬生大哥，我們往裡面走走吧，看看有沒有可能把我跟裡面的船拍個合影呀？」
「我只聽說過香車美女，沒聽說過香船美女的。」鄭滬生看著她問道。
在這一瞬間，鄭安的提醒在他腦海中閃現，但他又立刻將其划走。
「連我都能看見的東西，算什麼國家秘密？」
葉瓊湊上前來，睜大雙眼看著鄭滬生：「那不正顯示出我與眾不同嗎？」
鄭滬生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年輕美麗的面龐，立刻滿腦子發昏，回答道：「好啊。」
「你最好了！」
葉瓊快速地擁抱了一下鄭滬生，便又扭頭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江南造船廠的廠區大門口附近。
身著制服的門口守衛很快看見了他們，警惕地走上前來詢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大哥，我們是文聯的，來採風，可以進去看看嗎？」葉瓊十分自來熟。
守衛面無表情：「不行。」
「我們是......」
「不管你們是什麼，都不行，除非預先登記，或者裡面有人來接你們進去。」
葉瓊看了看周圍，吐了吐舌頭：「好吧......」
她表情落寞地看著鄭滬生：「滬生大哥，怎麼辦？他們不讓我們進去。」
鄭滬生攤了攤手：「我能怎麼辦？這裡是人家廠區啊。」
說罷，看向守衛，只見守衛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我們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
鄭滬生對葉瓊說。
葉瓊皺起眉頭，低頭不語。過了好一陣，她才嘆了一口氣：「那好吧，滬生大哥，我有一個新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