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恢復名譽!
次日,上午十點,李解元村委大院。
裡面黑壓壓擠滿了村民,比過年看戲還熱鬧!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好戲開場!
主席台上擺著幾張桌椅,李哲居中而坐,面沉如水。許懷瑾坐在他旁邊,神色平靜。
旁邊還坐著派出所副所長王維平,村支書李建軍和幾個村委幹部。
令人驚異的是,昨天晚上被拷走的李福貴竟然也赫然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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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芬抱著小寶坐在前排,眼神怯懦躲閃。
眼看時間到了,王維平硬著頭皮站了起來,宣讀李二虎的處理決定:
「……經調查,村民李二虎,昨晚酒後闖入周翠芬家,與之發生口角並動手推搡,行為惡劣,構成尋釁滋事!」
「經過對周翠芬進行傷情鑑定,確定為輕微傷!」
「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現決定對李二虎行政拘留十五日!」
聽到王維平的宣讀,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酒後推搡?操他媽的昨天李二虎根本沒喝酒好不好?」
「他把周寡婦打成那個樣子,最後竟然只鑑定為輕微傷?」
「李二虎要摔死孩子,殺人未遂就關十五天?太便宜這畜生了!」
「媽的,果然官官相護!」
王維平額頭冒汗,趕緊繼續往下念:「關於村會計李福貴同志……」
「在昨晚的事件中,未能及時有效勸阻侄子李二虎的過激行為,負有管理責任!」
「且平時對親屬管教不嚴,在群眾中造成不良影響。」
「鑑於情節輕微,不構成拘留條件,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及相關法律規定,給予訓誡處理!」
「轟——」
台下這下徹底炸鍋了!
「訓誡?這他媽也叫處理?」
「李福貴逼人作偽證呢?拿孩子威脅人呢?就這?」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李組委!你說句話啊!這公平嗎?」
「……」
周翠芬捂著臉無聲抽泣,肩膀劇烈抖動,許多村民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李建軍趕緊搶過話筒,「鄉親們,靜一靜!要相信政府!相信法律!」
「派出所的處理都是依法依規的,不是誰嗓門大就聽誰的!」
「福貴他確實有錯,該批評!該處理!該深刻檢討!」
他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李福貴一腳。
李福貴慌忙站起,對著台下深深鞠躬,哭喪著臉:「我檢討!我道歉!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鄉親們!」
等李福貴表完態,李建軍接過話頭,「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嘛!」
「通過此事,我們村兩委也要深刻反省!加強管理,確保不能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他話鋒一轉,堆起假笑看向許懷瑾,「關於駐村第一書記許懷瑾同志被誣告一事!」
「經組織嚴查,純屬惡意造謠,嚴重損害了許書記聲譽!」
「在此,我代表村兩委,向許懷瑾同志鄭重道歉!徹底恢復名譽!」
李建軍帶頭鼓掌,台下卻響起一片刺耳的噓聲!
李哲臉色鐵青,桌下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今天一早他就向黨委書記韓立新做了匯報,卻被一句「基層複雜,穩定為重」擋回。
韓立新顯然被人影響,「李哲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基層工作複雜,要講究方式方法,以穩定大局為重!」
「趙鎮長那邊也跟我溝通了,李福貴畢竟是老同志,村里情況特殊、複雜,處理過重容易引發不穩定因素!」
「許懷瑾同志的冤屈澄清了就好,其他的……暫且先放一放吧!」
看著台下群情激憤的村民,還有李建軍、李福貴眼中閃過的得意,李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他強壓怒火,深吸一口氣,拿過話筒,「鄉親們!關於許懷瑾同志被誣告一事,鎮黨委政府高度重視!」
「許懷瑾同志是清白的!他的名譽,不容玷污!他的工作,全力支持!」
「任何企圖蓄意抹黑、誣陷黨員幹部的行為,都必將受到黨紀國法的嚴懲!」
「這一點,鎮黨委政府的態度堅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建軍,裡面蘊含的冰冷讓後者心頭一寒。
李哲的聲音陡然拔高,「至於李福貴、李二虎的問題,派出所的處理決定,是基於現有調查證據做出的!但是——」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李建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哲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但是,這絕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
「對昨晚的惡性事件,背後是否存在更深層次的違法違紀問題,我將向鎮黨委建議,成立專項調查組,深挖徹查!」
「無論涉及到誰,無論背後有什麼背景,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侵害了群眾利益,鎮黨委政府,一定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李建軍和李福貴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好——!」
「李組委說得好!」
「查!必須一查到底!」
「我們等著!」
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和掌聲,憋了半上午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雖然李福貴和李二虎暫時逃過了處罰,但李哲最後的表態,如同一把利劍懸在李家叔侄頭頂!
許懷瑾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會議開完,村民們神色各異,議論著紛紛散去。
周翠芬抱著小寶,在幾位熱心大嬸的攙扶下,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喧鬧的村委大院很快冷清下來,只剩下李哲、許懷瑾和幾個收拾東西的鎮幹部。
「李組委啊,正事辦完了,中午務必留下!我讓人燉了一隻柴雞,咱們喝兩盅!」
李建軍滿臉堆笑湊上來,「福貴捅了那麼大的漏子,正好讓他給你和許村官端酒賠罪!」
李哲臉色陰沉,「不必了!鎮裡還有事,我得趕回去!」
他向許懷瑾招手,「懷瑾,送我一下!」
看李哲不在村里吃飯,王維平也不好意思留下,訕訕找了個藉口,溜上警車跑了。
李福貴看著李哲和許懷瑾的背景,往地下吐了一口濃痰,「呸,裝什麼假清高?」
「滾犢子!」李建軍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壓低聲音怒罵:「你個蠢貨!知道這次撈你出來,花了多大血本嗎?」
……
許懷瑾陪著李哲默默走在出村的道路上。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走了一段,李哲忍不住開口。
「黨委政府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許懷瑾猛地轉過身,臉上的平靜終於繃不住了,胸膛劇烈起伏,「可我想不通!」
「李二虎差點摔死孩子,就關十五天?」
「李福貴逼人作偽證、拿孤兒寡母的命威脅,就他媽一個訓誡?這算哪門子的交代?」
李哲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氣盛的村官,深深嘆了口氣。
他沒說話,疲憊地走到路邊石墩坐下,掏出煙,手指微顫地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挺直的脊樑似乎也彎了些許!
「懷瑾啊……」李哲聲音沙啞沉重,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倦怠,「你以為我不憋屈?我恨不得現在就扒了李福貴的皮!」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語氣中透著無奈,「韓書記受了副鎮長趙耀陽的影響,不肯下重手!」
「趙耀陽是土生土長的趙莊坐地戶幹部,論在青山鎮的資歷,比我這個空降的組織委員要老得多,說話很有分量!」
「你別看前兩天扶貧檢查的時候,他訓的李建軍、李福貴跟孫子一樣,其實他們是表親,打斷骨頭連著筋,還是心裡近!」
許懷瑾愣住了,他沒想到濃眉大眼的趙耀陽和李建軍他們還有這層關係!
「這還不算完!」李哲吐出煙圈,聲音更低更沉,「趙耀陽跟鎮長宋宏民,那是穿一條褲子的鐵桿兄弟!」
「宋鎮長在鎮裡經營多年,樹大根深!」
「他要是發句話,就算韓書記是一把手,也得給三分薄面,考慮考慮班子團結和大局穩定!」
他抬頭看向許懷瑾,目光複雜,「你以為王維平為什麼敢這麼幹?」
「為什麼敢把故意殺人未遂、脅迫證人的重罪,硬生生壓成『酒後推搡』、『尋釁滋事』?」
「他、派出所長陳礪峰和趙耀陽,都是一丘之貉!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統一口徑,把案子釘死在『打架鬥毆』這個最低檔上!」
「周翠芬的傷情鑑定?哼!」李哲重重哼了一聲,滿是譏諷。
「她一個寡婦已經嚇破了膽,在派出所記筆錄的時候,被人一嚇唬,就已經亂了方寸!」
「她怕那幫畜生出來報復!怕護不住孩子!」
他彈了彈菸灰,「自古以來講究『民不告,官不究』!」
「沒有她這個『苦主』咬住不放,持續指控和提供新證據,光憑你我的憤怒,光憑村民的議論,在法律程序上,就動不了李福貴的筋骨!」
「能把李二虎關上十五天,能把李福貴受個訓誡處理,這已經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許懷瑾恍然大悟,難怪今天周翠芬看自己眼神躲閃!
唉,懦弱的周嫂子呦!
「李組委!」
許懷瑾也蹲了下來,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憋屈和痛苦,「我就想干點實事,干點對老百姓好的事,怎麼……就他媽的那麼難啊?」
這聲質問,砸得李哲心頭劇震。
他沉默良久,直到菸頭燙手才猛地驚醒,丟在地上碾滅!
「小許啊……」
李哲用力拍了拍許懷瑾的肩膀,聲音滄桑而疲憊,「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官場……更是如此!」
「在這裡,很多時候『平衡』比真相更重要,『鬥爭』是家常便飯,『穩定』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
「光想靠一腔熱血、滿身正氣就摧枯拉朽,難!難於上青天!」
他笑了笑,「我看過一部港城的喜劇片,叫做《九品芝麻官》!」
「裡面有一句台詞很有意思: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要不然怎麼對付得了那些壞人?」
他望著許懷瑾年輕而執拗的臉,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扳倒李福貴這種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光拍桌子罵娘沒用!」
「需要的是實打實的、能錘死他的鐵證!需要的是時機!需要的是上面有人願意在關鍵時刻肯為你頂雷扛壓力!」
「不然,就像今天,他們輕輕一推,就能把天大的罪惡,就變成一紙不痛不癢的訓誡處理!」
李哲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也別灰心!今天的村民大會,我們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你的污名洗清了!你的名聲立住了!」
「周翠芬雖然不敢明著告,但她心裡有恨,村民們心裡有怨!這些都是埋在他們腳下的炸藥,遲早會爆!」
「我最後喊出要『深入調查』,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鍘刀,讓他們寢食難安!」
「只要我們不鬆口、不放棄,找到確鑿的證據,這把鍘刀,遲早會落下來,砸他娘個稀巴爛!」
他再次重重拍了拍許懷瑾的肩膀,「憋屈?給我咽下去!憤怒?給我攢起來!把它變成你工作的動力!」
「記住,路還長著呢,這場仗才剛開始!」
「回去好好琢磨,下一步,怎麼拿到能徹底掀翻他們的硬貨!」
李哲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向鎮裡的車。
許懷瑾站在原地,望著李哲車子遠去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