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和鬧鬼了沒有任何區別!
韓守義又不是傻子,那些據點的地址,是他親手查出來,親手標在地圖上,親手交到陳湛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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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夜跑了每一個點,核實了門牌號、崗哨位置、人員進出規律。
五十五條命,有他的一份。
麥啟明要是知道了這些,他韓守義不用等巡捕房來抓,陳湛會先要了他的命。
麥啟明站起來,沒再說什麼,下樓出了茶樓。
韓守義站在窗邊,端著茶杯目送他走,臉上的表情不太看得清。
等麥啟明的身影消失在果欄的人堆里,韓守義轉過身,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窗台上。
麥啟明走在果欄街上,兩邊堆著成箱的水果,搬運工吆喝著往車上裝貨,空氣里全是爛芒果的甜腥味。
直覺告訴他,韓守義有問題。
不可能是巧合,但又沒有任何證據,韓守義絕對沒那個本事,整個港島,他也想不到誰能做到.
上海。法租界,霞飛路,一棟三層洋樓,二樓書房。
電話響了。
書房的主人正在看公文,聽到鈴聲,拿起聽筒。
「長官,我是黃祿偉,負責和香江那邊聯繫的。」
陳祖燕,原青衣社副社長,三年前調離,升任軍統華東區副主任,四十七歲,做了半輩子特務,從北伐那年入行。
「香江的事,我聽說了一些,」陳祖燕的聲音不急不緩,「你打這個電話,是還有別的?」
「是。」黃祿偉聲音發緊,「陳長官,沈廷棟死了。」
「知道。」
「唐奉先也死了,孫茂、鄭文達,四個據點全部被端,五十多人,一個不剩。」
「都知道了,說別的。」
黃祿偉頓了一下。
「兇手用沈廷棟的內線電話打到了總部,我接的。」
陳祖燕放下公文。
「說。」
「那個人在電話里問了兩個名字。第一個是您,第二個是洪辰。」
書房安靜了幾秒。
「怎麼問的?原話。」
「他說:'青衣社現在誰做主?陳祖燕?洪辰?'」
陳祖燕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
「我問他是誰,他沒報名字,說了一句'過段時間,我上門告訴你',掛了。」
「聲音什麼樣?」
「年輕。口音我聽不太準,像北方的。」
陳祖燕把聽筒換了只手,眼睛盯著天花板。
年輕,北方口音,武功高到一個人滅掉四個據點五十多人,包括化勁巔峰的唐奉先。
他把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能做到這件事的,整個武林掰著指頭數沒幾個。
化勁巔峰以上的,就算傾盡全力也不可能一個人滅四個據點,唐奉先本身就是化勁巔峰,同級別的要殺他至少兩三個一起上。
年輕
什麼人,年輕,北方口音,武功在化勁之上,和青衣社有仇,還知道他陳祖燕的名字?
想不出來。
「黃祿偉。」
「在。」
「派人去查,名字、樣貌,儘可能詳細。」
「是。」
「還有,香港剩下的人,能撤的先撤到廣州,等我指令。」
電話掛了。
陳祖燕坐在書房裡,公文翻到了下一頁,眼睛盯著公文,思緒萬千。
即便是通過轉述,陳祖燕也能聽出那句『上門告訴你』的威脅和淡漠。
這種感覺,好像很多年沒有過了。
陳祖燕腦子裡冒出一個人,但立刻就被自己否決,那絕對不可能啊。
隨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從北方到了香港,年紀輕的,武功極高,查不到底細也沒關係,把可能的名單給我。」
電話那頭應了。
陳祖燕放下聽筒,走到窗前。
霞飛路的法國梧桐開始落葉了,十月的上海,秋意已濃。
利群商行三樓,帳房。
周永昌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帳簿,半天沒翻一頁。
四十出頭的人,做了十幾年帳,青衣社在香港所有的錢過他的手,資金調撥、往來匯款、各據點的開支流水,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廣州那邊中轉過來的指令兩天前就到了——撤,所有人撤出香港,退到廣州待命。
但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樓下二十多個巡捕圍著,荷槍實彈,進出盤問,利群商行掛的是雜貨商行的牌子,但麥啟明那邊顯然已經查清了底細,把這裡當成青衣社最後一個據點來守。
走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留在裡面,至少還有警察擋著。
周永昌從抽屜里翻出一迭照片,巡捕房那邊流出來的,有人偷偷帶給他看的,中華武術總會的現場照,永安會館的,德義武館的。
照片上的屍體他不敢細看。
唐奉先他認識,化勁巔峰,青衣社在港九最能打的人,照片上坐在牆根底下,死相倒是體面,但死了就是死了。
周永昌把照片塞回抽屜,關上,手指發涼。
商行里還有七個青衣社的人,兩個帶了槍,一個暗勁中期的護衛,其餘全是辦事員和夥計。
他把最關鍵的幾本帳鎖進保險柜,鑰匙貼身藏著。
站在三樓窗口往下看,街面上巡捕換了班,新來的幾個扛著步槍在門口聊天。
他覺得,只要警察還在,那個人不會來。
麥啟明這幾天把能查的全查了。
有個目擊者提供了半張臉的輪廓,下頜線條硬,頜骨方正,很年輕。
就這些。
憑一個下巴,在港九幾十萬人里找一個人,何況這種級別的高手,想藏起來,十個麥啟明也找不到。
線索斷了,韓守義那邊套不出話,其他方向全是死路。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守著利群商行。
兇手把青衣社的據點一個一個清過來,利群商行是最後一個,錢莊,帳本,所有資金流水都在裡面。
要把青衣社連根拔起,這裡繞不過去。
麥啟明加了人手,白天十五個,夜裡二十個,前門後門側巷樓頂全布了崗,夜班配手電和步槍。
他自己住在對面騎樓的旅館裡,對講機放在枕頭邊,有動靜隨時起來。
第五天了。
前四天什麼都沒發生,每天夜裡繃著神經,天亮了鬆一口氣,循環往復。
他開始想,兇手是不是收手了?
四個據點滅完,該殺的殺乾淨了,利群商行是個錢莊,不是武館,也許兇手看不上這種地方。
但他不敢撤防。
今夜他沒回旅館,搬了把椅子坐在對面騎樓底下,叼著煙,盯著商行的正門。
過了子時。
銅鑼灣的街面安靜下來,電車停了,商鋪關了門,路燈照著空蕩蕩的馬路,連野貓都沒一隻。
利群商行周圍,巡捕進入夜班。
前門兩個,後門兩個,側巷一個,二樓窗下兩個,樓頂一個,對講機偶爾滋滋響兩聲,報平安。
麥啟明叼著煙,眼睛盯著正門。
凌晨一點多,煙燒到手指燙了一下才驚醒,掐滅,又摸出一根點上。
困。
眼皮沉得要命,腦子裡嗡嗡的,連著五天夜班,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對講機響了一下,滋啦啦的雜音,他拿起來聽了聽,沒有人說話。
該報平安的時間過了。
樓頂沒有響。
麥啟明按下通話鍵:「樓頂,報。」
沒有回應。
「樓頂,收到請回話。」
對講機里只有雜音。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正要喊人上樓頂看——
側巷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極輕,像什麼東西砸在肉上。
噗。
然後又是一下。
噗。
麥啟明拔槍往側巷跑。
側巷裡那個巡捕靠在牆根,歪著頭,手電掉在地上還亮著,步槍靠在腿邊。
好像睡著了。
麥啟明蹲下去拍了兩下,叫不醒,鼻息在,胸口有起伏,活的。
後腦勺下方有個紅印子,指肚大小。
他脊背發涼,拔腿就往後門跑。
後門兩個巡捕倒在地上,姿勢和側巷那個一樣,一個脖頸處一個紅點,一個太陽穴旁邊一個,全是指肚大小的印子。
只是昏了,沒死。
後門開著,門鎖從外面被人徒手擰開,鎖芯扭曲變形,像擰麻花一樣。
麥啟明舉槍衝進去。
一樓,黑。
血腥味撲面而來,濃烈,新鮮。
櫃檯後面隱約有人形倒在地上,他還沒看清——
後腦勺猛地一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槍脫手磕在地板上。
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樓上傳來兩聲極短的悶響。
「噗——噗——」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麥啟明醒過來的時候趴在一樓地板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
後腦勺疼得裂開,天光從門縫裡透進來。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眼睛適應了光線,看清了面前的場景。
櫃檯後面兩具屍體,夥計,胸口塌陷,死法和之前四個據點一模一樣。
他往樓上走,腿發軟,扶著牆。
二樓台階上倒著一個護衛,槍還攥在手裡,保險栓沒打開,額頭正中一個小洞,石子穿骨入腦,走廊拐角又是一具,喉骨碎裂。
三樓,帳房門大開。
周永昌趴在辦公桌上,後腦勺的血凝成暗紅色的一片,手裡攥著保險柜鑰匙。
死了。
保險柜開著,甚至沒用鑰匙,直接被強行扯開,裡面空了。
其餘幾個青衣社的人散在各層,三樓兩個,二樓三個,全部死亡,徒手致命。
八個人,一個活口沒留。
麥啟明上了樓頂,樓頂的巡捕靠在水塔旁邊,昏著,活的。
回到一樓,前門兩個巡捕被路過的早起商販叫醒了,迷迷糊糊揉著後腦勺,什麼都不記得。
八死七昏。
死的全是青衣社,昏的全是警察。
分得清清楚楚。
沒有腳印,沒有彈殼,沒有指紋,沒有任何痕跡,全程沒有響過一聲槍。
暈倒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死的人更是沒辦法審問。
麥啟明坐在利群商行門口的台階上,晨光照在地上的血跡上,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最後一根煙,手抖得厲害,火柴劃了三次才著。
二十個巡捕,步槍手槍,前後左右封死,他親自坐鎮。
人家一顆石子把他打趴在地上,然後上樓,殺了所有人,拿了所有東西,走了。
他在地板上躺了大半夜。
被打暈的巡捕一個沒死,青衣社的人一個沒活。
十月份天氣黑熱,但他一身冷汗,渾身濕透了,這種情況.
和鬧鬼了沒有任何區別。
五個據點,六十三條命,青衣社在港九的全部家底,被一個人清得乾乾淨淨。
麥啟明把煙吸到煙屁股,燙了手指才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