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霜雲，你居然還有良心？
趙丹雪十四歲，溫柔如水，纖細敏感。
性子像團軟乎乎的棉花。
沈霜雲望她。
她柔柔地笑。
「丹雪說這話……」
「你很了解太后娘娘？」
「嗯。」趙丹雪點頭，柔柔軟軟地道：「趙姐姐，我娘曾是太后的宮女，服侍太后十幾年，後來出宮嫁給我爹。」
「太后娘娘記得我娘，時常傳她進宮說話。」
「我總陪著。」
「太后娘娘重情，愛熱鬧，喜歡活潑開朗，會撒嬌愛說話的女孩兒……」
趙丹雪小聲。
私物被盜的事兒……
妹妹雖然沒明說，可她知道，是照野和沈姐姐幫著解決的，她心中感激，偏又羞澀地不好意思道謝。
如今，沈霜雲有了用她的地方。
她恨不得把腦子裡知道的，太后娘娘的所有喜愛全倒出來，塞給沈霜雲，讓她順利進宮，討得太后娘娘的歡心。
太后是重情～
可惜，她重的是小兒子晉王，不是當今慶元帝。
沈霜雲暗地搖頭，笑著向趙丹雪道謝，隨後，就跟裴照野回到國公府，剛好遇見謝夫人派來找他們的嬤嬤。
姐弟倆便跟她，前往正院。
謝夫人剛開了私庫，翻出裴貴妃賞的宮緞，正跟繡娘商討花樣子，一見姐弟倆來了，便笑著招手。
「照野和霜雲回來了，我正要給你們兩個做新衣裳呢。」
「快過來瞧瞧，有沒有喜歡的料子。」
裴照野笑嘻嘻地跑上前，鑽進謝夫人懷裡，撇著桌上堆積的料子，嘴裡嫌棄，「怎麼都是些花花綠綠的顏色，娘，我已經長大了，不想在穿紅色。」
實則……
眼裡透著喜悅。
小孩子嘛，哪會不喜歡新衣服呢？
「母親安好。」
沈霜雲斂身福禮，眼裡飛出抹羨慕，卻又一閃而逝。
在沈家時，她一直是撿沈婉音剩下的舊衣服穿，幼時不懂事時，也為此委屈地找周氏哭鬧過。
結果，挨了周氏的耳光。
「府里把你撿回來，願意養你，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能不能懂點事？跟你妹妹爭衣服穿，有沒有個姐姐樣兒？」
「貪慕虛榮，眼皮子淺的東西，怪不得被人扔了。」
小霜雲委屈地哭。
那時，沈萬里就來摸摸她的頭，溫言細語地教導她，「霜雲，你是女孩子，是家裡的養女，不能索取什麼，要一直付出，回報家族，那樣才招人喜歡。」
「你不能惹家裡人生氣，要聽話，要順從，否則，爹娘就不要你，哥哥們也不會喜歡你了。」
「那後果很嚴重的，你會被趕出府去，像乞丐一樣討食，被人打罵，拐進青樓，死無全屍。」
「青樓女子死得多慘，你知道嗎？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彼時，剛剛六歲的小霜雲，委屈害怕。
她不敢告訴沈萬里，她其實不是想跟妹妹搶新衣服，而是，想讓周氏也抱抱她。
她羨慕妹妹被周氏哄著，笑語歡聲挑布料的樣子。
像是真的母女。
她從來都沒有過。
她也沒有非要新衣服，那給她做雙新鞋可以嗎？她雖然身子比妹妹瘦，但腳長得比妹妹大，穿妹妹的鞋，走路好疼，把她的腳趾都磨破了。
可是她不敢。
沈萬里的話，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太可怕了。
沈霜雲咬唇，狠狠諷刺著當時的自己，把翻湧情緒壓進心中。
她出笑容，走到桌前。
仿佛無動於衷。
謝夫人摟著裴照野，一臉被他吵到頭疼的模樣。
「你不能穿黑色，端午節日，宮中邀請，你穿黑得像什麼話？」
「我不，我不，我喜歡黑的！」裴照野哼聲。
一臉『小爺長大了』的模樣。
謝夫人無奈地瞪眼睛，氣的戳他額頭，眼裡滿是寵溺和笑意。
裴照野一點都不怕她，梗著脖子，放肆飛揚。
沈霜雲沉默。
「霜雲，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啊。」謝夫人注意到她，笑著喚她，口中道：「你膚色白，挑些月白色，胭脂粉的便好看。」
「正好，我去年生辰時，貴妃娘娘賜了兩匹胭脂粉的蜀錦，我這個年紀，不好穿那麼鮮艷的顏色，剛好給你。」
「你鞋子是不是不合腳？」
「我看你走路總慢悠悠的，這回讓繡娘多做些，一併換了吧。」
罕見的，沈霜雲居然愣了，呼吸片刻靜止。
許久，許久，她聲音極輕，「謝謝母親體恤。」
「我是你母親，這是應該的，謝什麼？」謝夫人揮手。
哪有什麼是應當的？
沈霜雲握拳。
謝夫人不喜她，又誤會她利用照野，為此敲打她，但，依然願意照佛。
自她進鎮國公府，院子是謝夫人準備的，衣、食、住、行，丫鬟，僕婦，也全是謝夫人安排的，晉王妃蔑視為難她時，是謝夫人護她。
如今，甚至能發現她鞋子不合腳。
沈霜雲知道，謝夫人沒改變對她的印象，但她的體貼溫柔，還是佛照到她身上，只是因為……
謝夫人是好人。
她本身就好，所以，誰都能得到她的眷顧。
沈婉音，原來前世，你遇到這麼多善意。
沈霜雲突地笑了，笑容里充滿不甘。
太幸運，沈婉音，你怎麼能那麼幸運？
裴家不接受你，也沒打你罵你，沈家人心疼你，托舉你，捧著你，無論你多丟人，多落魄，他們都願意接納！
那她呢？
誰能接納她？
前世，百花宴後，鎮國公府要把沈婉音送去鄉下，是沈萬里奔走勞累，恢復她的名聲，又把她接回沈府，依然做她的二姑娘。
周氏上門逼問謝夫人『嫡母職責』，謝夫人礙於壓力，默許沈婉音兩府居住。
那她呢？
沒成功度過百花宴，她會被下放到哪裡？
沈霜雲原想施恩照野，再用謝夫人的嫡母身份壓制裴寒聲，前世，周氏能做，今生她也行，但……
她真要挑著謝夫人，對抗四個成年繼子嗎？
繼母難當，照野才八歲，日後要靠四個哥哥提攜的……
想到這裡，沈霜雲掐住掌心。
心中惡狠狠的罵著自己：
沈霜雲，你是廢物嗎？記吃不記打？
前世的教訓，沒受夠嗎？
燒死不疼了？
居然還講究良心？
沈霜雲面無表情，眼窩卻微微發燙。
整個下午，沈霜雲和裴照野都留在正院，謝夫人替兩人挑了三套衣裳，交給繡娘後，姐弟倆又陪她用膳讀書。
期間，她想件事來……
端午宴，進宮，慶元帝！
前世，楚清晏回府見她時，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
或許……
她有別的機會，度過百花宴的難關，但，太危險了。
她一直下不了決心，就想著做足準備，事到臨頭，隨機應變，誰知端午佳節尚未來臨呢，裴寒聲傳了信來。
「你是我妹妹，婉音也是，府里雖沒接她回來，骨血親情總不會變。」
「我有心和她敘敘兄妹情，霜雲，你來坐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