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哥,你要為了沈霜雲跟我做對嗎?


  沈霜雲入府後,裴寂之對她的感觀,如路旁野貓,觀之礙眼,弟弟又厭惡,自隨他處置。

  然……

  十五年流離,沈霜雲未曾錦衣玉食,反如奴婢般長大,母罪及女。

  但她未被柳姨娘養育。

  沈霜雲那句,「你們不是我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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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動他的眼瞳。

  「大哥,你什麼意思?小五年紀小,不懂事,又跟咱們異母,被那賤人蠱惑了,我能諒解。」

  「你也要阻止我,覺得我沒底線嗎?」

  裴寒聲臉上的肌肉顫抖著,眼睛裡也迸出憤怒的火焰。

  十五年前,那場宮變,大哥和二哥宮中伴駕,三哥隨父在軍營,只有他跟母親在府里。

  經歷厲王亂軍攻破府門。

  母親帶著他,柳姨娘抱著兩個剛剛滿月的妹妹,倉惶逃竄,卻路遇厲王亂軍,他和侍衛拔劍抵擋,護著女眷。

  誰知,一聲慘叫,他回去看,就見倒在血泊中的母親,和逃跑的柳姨娘的背影。

  母親胸前插著亂軍的劍,她護著柳姨娘和兩個庶女,那賤人卻恩將仇報,用她擋刀。

  「大哥,母親在病床上掙扎三年。」

  「你在宮中任職,二哥與白鹿書院讀書,三哥久在邊城,只有我陪伴母親膝下。」

  眼睜睜看著她,一天一天地死去。

  束手無策。

  掃去斯文公子的皮囊,裴寒聲目光里迸出刻骨的仇恨。

  仿佛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我無法原諒,無法寬容,柳氏賤婦死在亂軍中,但她的女兒還活著。」

  裴寂之攬住弟弟手臂,慣來漠然的目光染上霧色。

  「我懂了。」

  他說:「只要你心中舒暢,兄長幫你。」

  沈霜雲固然有無辜可憐之處,他也無法理直氣壯,回答她的問題,但……

  裴寂之重視親人。

  弟弟更重要。

  大不了,弟弟出氣後,他替沈霜雲選一門好親事,多給點嫁妝,遠遠嫁人。

  裴寂之這麼想著,可心裡卻始終不安。

  不曉得何處,像硌著小小石子般,讓他的心湖,騰出波瀾。

  ——

  時光流逝,轉眼新衣裳做好了。

  謝夫人喚沈霜雲去試,她坐在正院的椅子上,看著裴照野活力四射地上躥下跳。

  心中也有幾分盤算。

  端午宮宴後,裴三公子裴臨淵就要回京了,他回京代表百花宴的舉行。

  那日,世子爺沒辯過她,沉默離去,她明明感覺到裴寂之的態度有所鬆動。

  感覺錯了?

  不應該啊。

  前世她在楚清晏院中,用生命習來的察言觀色,判斷情緒,從來很準。

  失敗就死了。

  她針對裴寂之的性情,做出的人設,說出的話說,應該是打動他了,怎麼沒有效果?

  「大姐姐,你看我帥氣嗎?」

  裴照野圓圓的小粉臉湊過來,歪著腦袋。

  丸子頭垂到一邊。

  沈霜雲回神,放下裴寂之,替他摟了摟,「又帥氣又威風,母親挑的極好。」

  沒效果就算了。

  一個爹,一個繼母,四個哥哥,一個弟弟,也不是非裴寂之不可。

  謝夫人眉眼微彎,心情極好,她笑對沈霜雲道:「是你和照野長得好,衣裳襯出你們的本色,才顯得好看。」

  「霜雲也是大姑娘了,你爹回來見了,必然高興。」

  「娘,爹的信到了?他什麼時候來啊?」裴照野驚喜,『噠咴噠噠』跑到謝夫人身前,仰臉問她。

  大眼睛亮晶晶的。

  像個渴盼小魚乾的貓兒。

  「快了,約莫就是十天後,臨淵同他一塊兒。」

  裴照野的嘴撅了撅,嘟囔道:「好可惜,爹和三哥不能陪咱們一塊進宮過端午。」

  「他去年回來時,都答應過我了,說話不算數。」

  「不過,算了算了,小爺我大人有大量,原諒爹好了。」

  謝夫人眼神充滿寵溺,又含笑望沈霜雲,替她高興道:「你爹寫回的信里,一直提你,他回來你就好了。」

  幾個繼子對沈霜雲的冷淡,她看在眼裡,可憐一個小姑娘,在自己家中過得謹小慎微,小心翼翼。

  她身為繼母,能照佛日常,旁的……

  無能為力。

  她也有兒子要顧及。

  鎮國公回來,總會護著親生女兒,霜雲的日子也能鬆快些,她已及笄,擇個好夫婿。

  有她,有照野,總會美滿。

  「這次國公回來,會安排下寂之的婚事,他做長兄的成了親,下面九卿,臨淵,寒聲也會很快……」

  他們都有結果,接下來,就是霜雲了。

  裴寂之今年二十六了,這個年紀,宗室勛貴家的公子,兒女都成群結隊,偏裴寂之孤身一人,院裡連個通房都沒有。

  他連守三回孝。

  不是三年,是三回。

  白夫人病亡,裴寂之守足三年母孝,府中未有主母,沒人替他操持,後來謝夫人進門,接手此事。

  久病臥床的老國公夫人病逝了。

  祖母去世,按制孫輩守一年,可裴寂之是繼承爵位的嫡長孫,與子相同。

  他守三年。

  三年孝後,謝夫人又想操持,沒等開選,老國公意外身亡。

  又三年!

  九年了。

  他不成親,弟弟們也不好越過兄長,全都孑然一身。

  對比後院正妃側妃、庶妃侍妾、通房寵婢,數上名兒的,二十多個女人的楚清晏,裴寂之簡直『單純』的可怕。

  只可惜……

  這回,他也成不了親。

  沈霜雲暗地搖頭,鎮國公回不了京,這次回不了,也沒有下回。

  直到裴貴妃自盡而亡,鎮國公府抄家滅族,鎮國公都沒回京。

  回來的只有厭惡她生母的裴臨淵。

  他沒法幫兒子選媳婦,也維護不了自己這個女兒。

  終他一生,都在四處打仗,從十八歲的白袍小將,戰至六十八歲兩鬢斑白。

  他為大楚江山,為黎民百姓,奔波奉獻。

  最終,滿門抄斬,死無全屍。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沈霜雲輕聲附和謝夫人,跟裴照野笑鬧,心中卻是感慨。

  百花宴馬上到來,她也得掙扎掙扎。

  皇宮那場『功勞』,到底太險了。

  試完衣裳,有不合適的地方,當場讓繡娘改了,三人用過晚膳,沈霜雲回到降雲閣,桃心桃核服侍她洗漱換衣。

  次日醒來,給謝夫人問過安後,沈霜雲就直接去了問道閣。

  那是裴九卿的住處。

  今天是官員七日休沐日,裴九卿剛洗漱完,懶散支肘兒看書,見沈霜雲過來,眉眼突地一喜,「咦,你怎麼來了?」

  有什麼熱鬧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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