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何人是我的靠山?


  沈寧川兩眼發光的看著方知喻。

  就像看一盤肥肉。

  沈墨言捏著下巴,高傲的打量著那瘦瘦小小的老頭兒。

  相比於文之一道,他更喜武,對國內的大儒名師不大了解,瞧不出這戳魚老頭有甚突出的地方。

  不過,即然是婉音推薦,肯定是好的。

  她那麼聰明懂事,體貼家人。

  「二哥,你上,拿下他,震住他。」

  沈今安狂傲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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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川躍躍欲試。

  沈霜雲不動聲色,嘴角勾出抹冷笑。

  裴照野根本沒聽見,專注地盯著前頭熱鬧。

  席間,宣平候催促,「方老頭,別賣關子,你說說,你到底想論哪一段佛理?」

  方知喻晃著鬍子,十分得意,「你既然誠心誠意地問,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我面前一尊佛,心中一尊佛,諸位說說,我是跪,還是不跪?」

  他之一問,一時間,席間頓時安靜,方才還談笑風生的賓客們,一個個皺起眉頭。

  宣平候手裡端著的,本想推給方知喻的果子露都懸在半空,竟無人敢輕易作答。

  「二哥,你去吧,快,你來答啊。」沈婉音萬分急迫,「方老是信佛的,面佛哪有不跪的道理?」

  「你先了,顯得虔誠。」

  沈寧川卻為難。

  他,他不懂佛法啊。

  怎麼答?

  但,但,霜雲好像很懂。

  他靈光一閃,把目光轉過去,未等開口。

  席內一位李家公子,最先按捺不住,試探著說:「自然是要跪拜。佛門講究恭敬,見佛像哪有不跪之理?」

  方知喻撫須,笑而不語。

  宣平候擰眉。

  席間另有一公子,聞言連聲反駁,「不對不對,跪了面前佛,不是委屈了胸前佛嗎?」

  「依我看不必跪,佛在心中,何須執著外相?」

  「不跪,就是委屈了面前佛啊?」

  李公子瞪眼。

  方知喻見狀,拍掌大笑,「有趣,有趣,你們一個要跪,一個不跪,何不先辯上一辯?」

  「金剛經雲,『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跪拜泥塑木雕,不是著相?」

  宣平候身邊,一位謝家子搖頭。

  李公子漲紅了臉,立刻反駁,「照你這麼說,寺廟裡的和尚日日跪拜,都是錯的?」

  「這……」

  二人語塞,面面相覷。

  宣平候徹底忘了果子露,陷入深思,席間其餘賓客,有人慾言又止,有人搖頭晃腦,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時無聲。

  沈婉音見狀,也不好慫恿,便拼命的推沈寧川,讓他說話。

  沈寧川卻有些恍惚,他看看方知喻,又瞅瞅沈霜雲,冥冥之中,不知道哪裡來的預感。

  他覺得,這個場景,他好像經歷過。

  而且……

  霜雲幫了他,告訴了他最完美的解答,讓他驚艷全場。

  他想細思,可來不及了,方知喻已經開口,準備公布答案。

  沈寧川咬牙,猛然起身,郎聲道:「方先生此問大妙,依晚生之見,佛本無相,以眾生心為相,跪是禮佛,不跪亦是禮佛。」

  「譬如月映千江,千江月各不同,然,皆是一月所映……」

  他滔滔不絕,引經據典,辭藻華麗,然而,方知喻卻撇撇嘴,把眉頭擰起來,甚至打了個哈欠。

  沈寧川心裡一悸。

  頓覺不妙。

  沈霜雲諷刺看著,心知肚明,沈寧川焦急間答出的話,根本無法打動方知喻,她如今考慮的是……

  要不要把這個出風頭的機會,讓給裴照野。

  方知喻是宣平候的好友,照野是宣平候的外孫,只要得了她的答案,都不用像她前世,絞盡腦汁,替沈寧川謀劃討好,耗盡心血算計,才終於如願。

  方知喻大概率會當場收下照野。

  但,她要讓嗎?

  她讓得太多了。

  照野是個好孩子,沈家那些豺狼,全然不配跟他比,但,重生一世。

  沈霜雲若有所悟。

  爹有娘有,天有地有,都不如自己有。

  再世為人,她單槍匹馬走到如今,任何人都不是她的靠山,苦她吃了,委屈她咽了,傷痕累累走到現在,為何還要替別人做嫁衣?

  「方老此言,霜雲斗膽一答。」

  她清越出聲。

  眾賓客循聲望去,就見方案里,一位身著華服,容貌清麗的姑娘輕笑,不疾不緩地道:「面前有佛,心中有佛,跪與不跪,皆為執著。」

  方知喻眼前一亮,「哦,此話怎講?」

  沈霜雲微微一笑,「執著於跪,便是著相,執著不跪,亦為著相。」

  「佛本無相,跪或不跪,佛皆不在意,真正在意的,是人心中那尊佛。」

  「正如蘇學士自謂『八風吹不動』,卻被佛印禪師一紙『放屁』,激得渡江理論,可見委屈的,也只是『心中佛』而已。」

  席間頓時一片譁然。

  『一屁打過江』的典故,說的是蘇東坡自詡修行有成,作了首讚頌佛的詩偈: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

  他得此佳作,很是得意,就把此詩送給了江對岸的佛印禪師。

  佛印哈哈大笑,提筆在詩後寫了『放屁,放屁』,四字評語。

  蘇東坡怒而過江,前來理論,質問佛印因何作此評語,言稱自己『心性虔誠,維護佛法』。

  佛印禪師從容笑答,「八風吹不動,一屁過江來。」

  以此來言,蘇東坡所謂『虔誠通達』,端坐金蓮,並非真正超脫。

  就如方知喻的提問。

  「哈哈哈,老夫記得你,你是老謝的外孫女對吧。」方知喻捋須大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依你之見,何為超脫,面前佛、眼前佛、心中佛,又當如何?」

  「老夫之題,要如何解?」

  沈霜雲莞爾一笑,她目光清澈,輕聲道:「心中佛,便是己身佛,方老有此問,可見心中有一尊『方知喻佛』,跪或不跪,覺得委屈的,也只有己身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話分明說的是方知喻有執念未破。

  宣平候的眼睛,也驚疑落在沈霜雲和方知喻身上,這個外八路的庶外孫女,倒是好辯才。

  於佛法上,很有建樹。

  這麼有慧根嗎?

  深信佛法的他,見獵心喜,兩眼發亮,蠢蠢欲動的,他想把果子露送給外八路的孩子喝了。

  沈霜云:……

  莫名其妙,渾身突然打了個哆嗦。

  心涼了。

  怎麼回事?

  有什麼變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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