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日落西山黑了天
沈墨言和沈寧川犯的這點罪過，可大可小，按理關個十五天，已經是盡夠了啊。
衙門官兒罰的這五百兩銀，說白了，就是他想自個兒要個進項。
準備貪污，揣到自個腰包里的。
怎麼能不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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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的話，他不白搭進十五天的牢飯。
還倒貼了銀子呢！
衙門官兒而不肯吃虧，這才主動找到沈家，沈萬里和周氏得到消息，大驚失色，幾乎是連滾帶爬，他們衝到衙門。
也顧不得家裡帳面上沒銀子了，沈萬里緊牙關，不知從哪兒挪來八百兩銀……
上回周氏孝敬沈墨言上官那一百兩，已經把家裡帳面支空了。
當然，那只是帳面，沈萬里自有私庫。
他好話說盡，把銀子給了衙門官兒，這才把沈墨言和沈寧川給接出來。
沒真給他們關滿十五天。
但，就算沒關那麼長時間，可那小黑屋裡，要穿沒穿，牢房小的都沒法躺下，要睡覺都只能蹲著。
想好好坐著，腿都伸不直。
監獄又深，暗的嚇人，沈墨言和沈寧川呆足了六天，待的他們臉色慘白，兩眼發直，渾身僵硬，表情麻木。
沈萬里和周氏接他們時，乃是傍晚時分，太陽明明都下山了，天邊只有些晚霞，又是接近初春的時節，幾乎已經沒有陽光了。
可乍見天日的兩人，依然像被太陽直射到的殭屍一樣，慘叫著捂住眼睛，渾身直打哆嗦。
他們本能的蹲下身，抱住腦袋，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的天啊，墨言，寧川，我的兒，這是怎麼話說的？怎麼會這樣啊？蒼天啊，你們兩個別嚇唬我！」
「兒啊，兒啊，我是娘啊，你們看看我，別嚇唬娘！」
周氏淚眼朦朧，半蹲下身子，圍著兩個兒子，像螃蟹似的團團亂轉。
那眼淚像噴泉般，奔流不停。
但沈墨言和沈寧川……
毫無反應。
監獄裡哭嚎慘叫的犯人太多了，尤其他們因為沒錢，還經歷過審訊，雖然，因為晉郡王府的關係，衙門官兒沒讓人打他們，但那大獄裡，不打人，卻折磨人的手段太多了。
倆人都麻木了。
「老爺，老爺，你快看看墨言和寧川啊，他們倆這是傻了嗎？」
「怎麼不回話？怎麼沒動靜？」
周氏急的跺腳，臉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她哭泣著去叫沈萬里，又轉頭看兩個兒子，聲聲喊他們，「墨言，寧川！」
「墨言，寧川啊！」
「這，這，這……」
沈萬里終歸是商人，見識多一些，知道兩個兒子這模樣，是被關蒙了，心裡約莫受了影響！
這樣的事兒，他曾經見過，年輕時去邊關走商路，遇見過邊城軍那麼整治匈奴人。
九尺的高猛漢子，鐵打一樣的人物，黑屋子裡關上七天，出來後，整個人像蔫吧鳥似的，誰咳嗽一聲都打哆嗦！
「不能這樣，可不能這樣！」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們可都有大出息！」
墨言是他的長子，要繼承家業，頂門立戶，替沈家延續傳承，是他心裡的重中之重，寧川就更不必說了。
是沈家幾代人里，唯一出來的，絕頂聰明的讀書種子。
二十來歲的舉人，那是何其的天才？更何況，他還拜了錢大人為師。
錢大人親口跟他說了，寧川就是個聰明的，今科絕對會中舉，甚至，有可能中頭榜！
狀元，榜眼，探花！
那都是文曲星下凡啊！
墨言雖然得了官身，但武職和文職怎能一樣？
沈家想要發展，想要成為像鎮國公府那樣的大世家，還是要靠寧川！
「快，快來人，把兩位公子抬回府里，拿我的帖子去請大夫，不用拘著銀錢，凡京城裡好的，有名的全都給我請過來！」
「拿銀子砸，給我狠狠的砸！」
沈萬里高聲，眼珠子一轉，又轉頭吩咐周氏，「你，你快，你去晉郡王府找婉音，讓她求世子爺，求王爺，求王妃，把御醫給兩個哥哥請過來！」
「要好的御醫，要院正，要醫令，不要那九品的學徒！」
「你快點動啊，愣著幹什麼？」
沈萬里喝罵。
周氏被罵的渾身哆嗦，整個人懵懵的，嚇得跌坐地上，尾巴骨跌的生疼，她的面容有一瞬間扭曲，可轉眼間，又立刻回過神來。
對兒子的擔憂，壓過了疼痛，她抹了把淚，扭曲著臉龐，重重點頭，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她邊往前跑，邊喊道：「我立刻去，我馬上去！」
話語間，人就已經沒影了。
沈萬里指揮著僕人，把沈墨言和沈寧川連搬帶抬，接回了沈府。
他親自給兩個髒臭不堪的兒子，換了衣服，洗了臉，剛剛安置他們躺在床上，民間的大夫們就到了。
重金所至，僕人們倒是請來不少大夫，素質參差不齊。
有那好的，進門看看沈墨言和沈寧川的臉色，把了把他們的脈，就搖頭嘆息，皺巴著一張臉，邊開方子邊道：「令郎們的情況，確實是難辦，驚懼過度，心脈損了，老夫先開個方子試一試……」
「盡人事吧。」
那不好的，一瞅見倆人的臉色，直接白眼一翻，鈴鐺一搖，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鬼上身』模樣。
張嘴就是，「沈老爺，周夫人，令郎們身上……」
「這是有事兒啊！」
「這是被纏上了！」
「哎喲，這纏上他們的東西，可不是普通的狐黃兒，那是有道行，有歲月的，想要送走了，且得費我一番功夫……」
沈萬里氣得青筋爆出。
周氏確實有幾分相信，眼巴巴的想要去問他們，「那怎麼辦？」
「是不是得找什麼東西破一破啊！」
這些個走『神仙道』的大夫們，就從筐里拿出文王鼓，趕仙鞭，走著七星八字，搖著那鎮山的鈴兒。
開始準備『請神兒』。
沈萬里打心裡不信這個，但是，先頭大夫開的藥熬完了，給兒子們灌進去也沒好使，眼下也只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們一共弄了六個跳大神的，連哭帶嚎，連蹦帶喊，弄的屋裡煙燻火燎，沈墨言和沈寧川也沒清醒。
反而把他們的臉都蹦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