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生命賤
「娘知道你病了，知道你沒胃口，但也不能不吃。」
「快快快。」
周氏端起粥碗，殷勤的遞到沈寧川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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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川：……
胃裡控制不住的往外冒酸水。
口腔本能泛出苦澀，他麻木的眼神瀰漫出濃濃的排斥，然而，面對殷勤的母親，他無法拒絕，關鍵也拒絕不了……
上回因為太難吃，餓了一天之後，父親遵從白太醫的建議，直接把他捆了，用湯勺撬開牙往裡灌。
跟填鴨子似的。
嗆的他差點兒沒氣。
那個滋味，這輩子不想嘗第二回。
沈寧川麻木的端起碗來，跟咽藥似的捏住鼻子，草草灌進一碗粥。
周氏又給他盛了一碗。
沈寧川：！！
咬牙咽了，又多少吃了些菜，周氏終於滿意，這時，丫鬟也把溫著的藥端上來。
特意加重黃連，苦澀酸嘔到無法形容的藥，瀰漫著讓人絕望的氣味，端到了沈寧川跟前。
沈寧川控制不住的想吐。
黑褐色，泛著沫子，還帶著藥渣的濃湯，灌進嘴裡，粘著口腔和舌苔。
「嘔……」嘔
沈寧川臉色發青。
周氏忙去拍他的背，滿臉心疼地叮囑他，「還有個碗底兒呢，不能浪費，趕緊都喝了，萬一差了藥性怎麼辦？」
沈寧川臉色鐵青，直接灌完了，隨後，生無可戀的躺到床上。
糖果蜜餞解藥性，不能用來甜嘴。
喝茶喝水也不成，怕把藥沖淡了，他只能頂著滿嘴的苦澀。
忍耐！！
沈寧川就是想吐。
周氏半跪在床邊，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眼中忍不住瀰漫出淚水，她握著兒子的手，整夜抽泣道：「我的兒啊，寧川，到底怎麼回事？」
「你什麼時候能好？」
「今日是放榜日，一會兒，那報喜的天使就要來，嗚嗚嗚，我兒高中狀元，普天同慶的時候，偏偏你病成這樣。」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蒼天，好不容易威風一回。」
周氏低著頭，哭的不能自已，她沒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沈寧川，在聽見『放榜』二字時，臉上那一瞬間的扭曲，以及眼神中，驚而轉怒的神情！！
那完全不像一個病人。
事實上，沈寧川也不是一個病人，科舉考完那日，他突然發瘋打人，根本不是舊病復發。
他神志一直是清醒的。
只是突然換題，考的太差，九天苦熬，讓他的身體和精神緊繃到極點，出來後，又被家裡人擠兌住了。
在沈萬里和周氏等人眼中，他們是在恭維沈寧川，是純然的喜悅，無邊的期盼。
但在沈寧川看來，不是在逼他，崩到極致，神經一時短路，才控制不住發發瘋，被捆回府中，都沒用喝藥，他其實就已經好了。
白太醫也診出來了，所以才給她吃苦飯，開苦藥。
可是，換來以狀元之才，未來首輔之尊，誇口行走，把牛吹出去的沈寧川，卻不知要如何面對殘酷的現實。
他就裝了瘋。
裝瘋了，誰敢說科舉之事，他就可以打誰了，但，千避萬躲，也總有躲不掉的時候。
今日放榜了！
他要是沒中……
沈寧川氣喘如牛，雙眼開始赤紅，整個人僵直在床上，仿佛那得了病的瘋牛。
他想頂人。
只是，沒來得及爬起來呢，外頭，沈萬里突然走進來，面色帶著些喜悅，又瀰漫著憂愁。
周氏聽見腳步，回頭看他，「相公，你過來看寧川啊。」
「來，坐過來。」
她抬屁股讓開位置，口中道：「我覺得，今兒寧川的狀態好了不少，他剛剛眼珠子一直轉呢，喘氣聲都變大了。」
周氏苦中作樂。
沈萬里聞言，走上前仔細看了一番，她倒沒發現沈寧川『好了不少』，只覺得他眼珠子通紅，臉色更白，倒像是要打人的模樣。
可他也沒動。
便沒當回事兒，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隨後便道：「婉音知道她二哥哥始終不好，特意想了法子，出來探望。」
「她派來的人說，再有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你跟我出去迎迎。」
「哎呦，婉音來了，蒼天啊，她那肚子都快七個月了，好好的在王府休息就是，跑來跑去的幹什麼？」
周氏驚愕，慌忙站起身。
沈婉音，懷的是普通孩子嗎？那懷的是他們沈家的金娃娃。
怎能等閒待之？
「她也是擔心寧川。」
沈萬里嘆息，他到底是男人，不懂女子孕育之苦，自然也不曉得其中危險和艱難。
周世沒理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沈萬里又看了看兒子的情況，拍拍他肩膀，背手跟出。
沈寧川兩眼無神的躺在床上，看著床頂，憤怒的心緒，被妹妹的到來壓過。
婉音……
婉音……
這世間，唯一跟他命運相同，有同樣奇遇的重生之人，她應該會了解自己的心情吧。
畢竟，以他和妹妹的經歷，都算是半個神仙，跟凡人不同了。
沈寧川靜靜的躺著。
許久，許久，約麼兩刻鐘的功夫吧，外面腳步聲音響起，沈婉音挺著沉重的肚子，走進房間。
一左一右，沈萬里和周氏陪著她。
「嗨，我的婉音啊，你看你二哥哥，自從從考場出來，就成了這個模樣。」
「那京城中的名醫，跳大神的神棍，還有你幫著請的白太醫，全都看過他，苦藥湯子不知道喝了多少，卻是一點好轉都不見。」
「嗚嗚嗚，娘的心都要操碎了。」
周氏拿出手帕，抹著眼淚，咬牙切齒的恨聲，「沈霜雲啊，那個天殺的災星，把我兒害成這個樣子。」
「蹲幾天大獄，就留下了這樣一個瘋呆症，可怎生是好？明明墨言都沒事了！」
「沈霜雲就是克你哥，克咱們家，她怎麼不去死啊？」
周氏哭著詛咒。
沈萬里長嘆一聲，「墨言武功高強，天生將才，寧川是讀書種子，身體沒法跟他比。」
這些日子，周氏天天在他面前哭『災星』，加上他心中本也有想法，如今倒把沈霜雲刑克他們全家，尤其是沈婉音的事，當成了真理。
「這是命啊。」
他搖頭。
「嗚嗚嗚，什麼命不命的？我就不信了，沈霜雲那個卑微賤人，有那麼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