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通天


  第88章 通天

  黃錦可以發毒誓,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像鄢懋卿這般情緒轉換如此迅速且絲滑的人。

  因為被他拖出養心殿的那一刻。

  鄢懋卿便瞬間止住了慟哭,還在養心殿的門檻上擤了把鼻涕,隨後就像個沒事人似的,站起身來拍了拍微髒的衣角,大步流星的向宮外走去。

  這讓黃錦不得不懷疑,鄢懋卿剛才在殿內抱住皇上大腿痛哭流涕、險些將剛進殿的他直接嚇尿的冒犯之舉,是不是也是有意為之?

  因為他將鄢懋卿從皇上大腿上拽下來的時候。

  無比清晰的在皇上的袞龍袍上看到了一大片晶瑩剔透的拔絲鼻涕……

  黃錦同樣可以發毒誓,他這輩子同樣也從未見過像鄢懋卿這般敢把鼻涕抹到袞龍袍上的人。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應該不只是他從未見過,此等奇事,簡直亘古未有!

  最重要的是。

  通過這件事上,黃錦還看出了當今皇上對鄢懋卿那前所未有的器重與縱容。

  皇上是什麼樣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有理由相信,倘若換作是旁人做了相同的事情,哪怕這個人是他,亦或是最受皇上信任的陸炳,今天只怕都不可能像鄢懋卿一樣豎著走出養心殿……

  不得不承認,這個鄢懋卿的祖墳一定是冒了青煙,否則怎會受皇上如此區別對待?

  如今黃錦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

  皇上四季常服不過八套,這一套今後肯定是不會再穿了,通知尚衣監儘快再趕製一件吧。

  「唉……鄢懋卿真是造孽,一套袞龍袍可就是一萬多兩銀子啊!」

  心中分神想著這些的同時。

  奉旨將鄢懋卿趕出宮去的黃錦還是得亦步亦趨的跟在其身後,直至將其送出承天門為止。

  ……

  承天門外。

  十餘輛蓋著篷布的牛車整齊停在門外左側,只有走動起來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才可聽出其中貨物的沉重。

  數十名錦衣衛披甲執銳,分作幾隊守在牛車的各個方位,看起來正在執行一次頗為重要的護送任務。

  而在場的錦衣衛官員陣容也同樣空前。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錦衣衛同知閻長平、錦衣衛千戶沈煉都按著繡春刀傲然而立,引得出入承天門的內監官員頻頻側目,暗自猜測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啊哈——!」

  閻長平這一路回來肩負守備,剛進入京城便又馬不停蹄的趕來皇宮復命,難免有些睏乏,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老閻,沈煉,你二人此行辛勞。」

  陸炳回頭看了閻長平一眼,笑著說道,

  「不過還是再忍耐片刻,待稍後向皇上復了命,我親自向皇上請示,給你們二人放幾日假好好鬆緩鬆緩。」

  「指揮使言重,沒什麼打緊。」

  閻長平立刻收起臉上的倦意,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杆。

  沈煉倒是頗為實誠的施了一禮:

  「謝陸指揮使。」

  正說話間。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承天門的側門走了出來,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被朱厚熜趕出皇宮的鄢懋卿和奉旨將鄢懋卿趕出皇宮的黃錦。

  「咳咳,來了。」

  陸炳清了清嗓子,提醒身後的錦衣衛機靈著點,隨後便露出一臉的笑意迎了上去:

  「黃公公,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現在陸炳也不確定皇上打算如何處置鄢懋卿。

  不過鄢懋卿向俺答索賄的這四十萬兩銀子總歸要有個說法,否則皇上便不會命他將銀子護送到承天門外了。

  所以……鄢懋卿這回恐怕又要隨他走一趟北鎮撫司了,而且這回應該不會像上回一樣,那麼容易出來。

  此時此刻,沈煉心頭也莫名緊張起來。

  按理說,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鄢懋卿這種毫無底線的貪官污吏,若有機會一定會將其千刀萬剮。

  可是單單對鄢懋卿這個人,他心裡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看法。

  說這個人是奸邪蟲豸吧,他這回辦成的事偏偏又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就連沈煉都認可鄢懋卿的做法,更佩服他在韃靼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氣魄與智慧。

  可說這個人是忠臣賢臣吧,忠臣賢臣又怎會做出公然索賄、結黨營私、禍亂朝綱的事來?

  所以他現在只覺得鄢懋卿這個人極為複雜,既認為不應該一桿子將其打死,又認為不能輕易將其放過……

  而除了陸炳和沈煉之外。

  剩下的錦衣衛則根本不知道這些牛車上裝的是銀子,整整四十萬兩銀子,就算他們心裡有所懷疑,也僅僅只是懷疑。

  對於他們而言,今日站在這裡也只是等待皇上的旨意,然後像平日一般奉命辦事,在其位謀其職罷了……

  「陸指揮使。」

  黃錦拱手還了一禮,也是笑道,

  「咱家只是奉命送鄢懋卿出來,至於皇上的旨意,陸指揮使還是聽鄢吉士怎麼說吧。」

  「這……」

  陸炳聞言不由面露詫異之色,回頭望向鄢懋卿。

  皇上今日傳旨竟然不用黃錦,而是直接將旨意告訴了鄢懋卿,讓他做起了謁者的事?

  誰來告訴我,皇上這究竟又是何用意?

  「陸指揮使,這是皇上的手諭,有勞了。」

  鄢懋卿也不客氣,當即從懷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遞了上去。

  陸炳保持著詫異的神色,雙手將「皇上的手諭」接過去看了一眼,隨即便發出一聲極為克制的怪叫:

  「欸?!」

  整整四十萬兩白銀,皇上都已經命他將銀子押送到了承天門外,如今卻又命他率人原封不動的送去鄢懋卿的府邸?

  這是不是有點脫褲子放屁了?

  要知道這一路過來,這些銀兩可不知壓壞了多少塊路磚呢?

  而且以他對皇上的了解,這四十萬兩銀子皇上肯定是有意要收進宮去的,為何忽然就改變了主意?

  「什麼情況?」

  沈煉亦是一臉迷惑,他自加入錦衣衛之後,還是頭一回見到陸炳如此失態。

  所以……這道手諭上究竟寫了什麼,竟能驚到一向沉穩持重的陸炳?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純甫兄,你又賣了我一次。」

  鄢懋卿已經上前一把攬住了沈煉的肩膀,故意當著陸炳和一眾錦衣衛的面,擠出了一臉小人得志的笑容,

  「不過你應該沒想到吧,我這上頭可通著天呢,嘿嘿嘿。」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