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十全奇謀【求月票】


  第161章 十全奇謀【求月票】

  「欸?!」

  見鄢懋卿竟是如此表態,黃錦瞠目結舌。

  甚至一時間他都不知是該替皇上高興,還是該替郭勛悲哀。

  也不知道郭勛上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竟認下了這麼一個「大義滅親」的義子,還要親自帶路去抄了他的家?

  「怎麼,難道皇上不是這個意思?」

  鄢懋卿自然也注意到了黃錦的神色,眨巴著眼睛問道。

  黃錦連忙調整了一下心緒,重新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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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鄢部堂,皇上的意思是,郭勛畢竟是你的義父……」

  「所以呢?」

  鄢懋卿一臉懵懂。

  黃錦只得耐著性子又道:

  「所以義父有難,你身為義子是不是應該……」

  朝堂中有些話是不好放在檯面上說的。

  儘管如今這裡沒有外人,黃錦也始終只是在引導鄢懋卿,而並非直接將皇上的意思說出口。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自然不能是皇上「想」這麼幹,而是鄢懋卿「要」這麼幹,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可大了去了。

  「所以呢?」

  鄢懋卿依舊一臉疑惑。

  「所以……」

  黃錦終於忍無可忍,咬著牙道,

  「鄢部堂,咱家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咱家裝傻充愣,莫不是在故意戲弄咱家?」

  「下官怎敢。」

  鄢懋卿終於收起了臉上的傻氣,嘿嘿笑著賠罪道,

  「自古忠孝兩難全,我又是忠君愛國的忠臣,方才字字句句皆乃肺腑之言。」

  「郭勛雖是我的義父,但若藉手中權勢魚肉百姓,非但為君父所不容,為國家所不容,亦為我所不容。」

  「皇上若要辦他,我自是舉雙手贊成,否則與那些禍國殃民的蟲豸又有何異,皇上又如何能夠治理好過國家,百姓又如何能夠安居樂業?」

  「難不成……」

  說到這裡,鄢懋卿高舉雙手作天揖,

  「在我心中堪稱千古聖君的皇上不是這個意思,不會吧,不會吧?」

  「你!」

  黃錦聽了這話,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只衝這番話,此獠便已是天下頭一號的大奸臣,竟還敢以忠臣自居?

  他這分明是將皇上高高架了起來,還順便將梯子給撤走了,根本沒有讓皇上下來的意思!

  黃錦甚至完全可以想像,他這番話若是當著皇上的面說出來,皇上只怕立時便又要破防暴怒,最起碼親自上前踹他兩腳。

  因為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分明是此前那些廷臣在皇上面前玩過的套路

  ——法家鎖喉!

  好你個鄢懋卿,皇上煞費苦心將你提拔上來。

  你別的沒學會,倒先學會了裝傻充愣,敢用如此手段與皇上作對,咱家看你是不想好了吧?

  不過事到如今,黃錦還是決定先辦好眼麼前的事,於是再次調整情緒,正色道:

  「鄢部堂,咱家就與你直說了吧。」

  「正因皇爺是千古聖君,如今郭勛正奉命在大同督辦你心中有數的大事,此等利國利民的大事不可半途而廢。」

  「因此兩害相較取其輕,皇爺命你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暫時穩住局面,你還有何疑問?」

  鄢懋卿也眯起了眼睛,開口又是反問: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命我徇私包庇,想辦法拉郭勛一把?」

  「這是你說的,咱家可什麼都沒說!」

  黃錦當即轉身向外倉皇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道,

  「皇上的口諭咱家已經帶到,如今已經不干咱家的事,你自己瞧著辦。」

  「黃公公,下官辦不到啊!」

  鄢懋卿連忙追了出去,一邊追還一邊喊,

  「下官手底下只執掌一個詹事府,這可是都察院和刑部的事,下官如何瞧著辦?」

  結果那知黃錦腳下功夫竟也十分了得。

  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奮力追趕,居然愣是沒能追上,才出了詹事府的門就不見了黃錦的車尾燈。

  不過與此同時。

  鄢懋卿臉上卻逐漸浮現出了「滑稽」的笑容:

  「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了這麼大一個沽名釣譽的好機會,還可以順勢驗證一下『鄢黨』如今的成色。」

  「皇上,請提前系好安全帶,『鄢黨』即將到達戰場……」

  ……

  回到堂部值房,鄢懋卿重新拿起那道奏疏細細研究。

  這裡面共有三部分關鍵人物:

  第一部分,是以刑部給事中李鳳來牽頭的一眾言官。

  不過這些人倒並非針對郭勛,而是推出了一門針對所有京城權貴的地圖炮;

  第二部分,是以郭勛為代表的一眾京城權貴。

  不過從奏疏上的紙面數據來看,這道奏疏針對就是郭勛一人,因為其他人侵占百姓利益的程度,尚且不及郭勛的零頭;

  第三部分,則是以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為首的五城御史集團。

  他們顯然也是有的放矢。

  否則以大明目前這種拉出十個官員權貴來槍斃,最多只有一兩個冤枉的情況,怎麼可能只有郭勛一個人高居榜首,還以斷崖式的幅度超越第二名?

  鄢懋卿有理由懷疑。

  這是有人故意營造出了這樣的局面,用於試探朱厚熜的態度,或是逼迫朱厚熜做出讓步。

  畢竟現在整個京城的官員都知道郭勛如今正領了皇命在大同辦事,而且是關乎韃虜今後多年安穩的大事。

  如果這時候郭勛出了事,朱厚熜自然就只能被迫換人。

  而換人就有可能導致前後銜接不暢,影響韃虜邊事的平穩推進,甚至是誰都沒有違法違規,最終卻將好事辦成了壞事。

  這種情況下,朱厚熜自然就成了「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不辦郭勛。

  那就是包庇親信,背負昏君罵名不說,也不能對其他的權貴動手。

  辦了郭勛。

  招降韃虜的事可能就辦不成,多年後依舊背負昏君罵名,也無力藉助通貢之事改變朝廷現狀。

  而最希望促成這種局面的,無非也是三部分人:

  正因此前那箱被朱厚熜在早朝上燒掉的帳目,而不得不配合郭勛行事的一部分邊將與北方邊境的世家商賈;

  京城像郭勛一樣曾大肆侵占百姓利益的權貴;

  希望繼續維持朝廷現狀,維護自身權益的既得利益官員集團。

  鄢懋卿覺得自己能夠看明白的事情,朱厚熜肯定不可能看不明白。

  所以這回朱厚熜才會又拉下臉來,命他以義子的身份,想辦法用些「見不得人」的辦法拉郭勛一把。

  這對朱厚熜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說白了,就是讓鄢懋卿站出來替他背負這口又大又圓的黑鍋……

  「這怎麼能行?」

  鄢懋卿在心中啐了一個。

  他的「鄢黨」才剛剛起步,而且是以信仰先行的英雄流。

  這一波搞下去,他的名聲一壞,信仰自然崩塌,「鄢黨」還怎麼維持的下去?

  日後還如何在朝堂上給呼風喚雨的朱厚熜漏雨,如何眾志成城引起朱厚熜顧忌,助力他有朝一日致仕回鄉?

  除此之外。

  鄢懋卿還從這道奏疏中,篩選出了一個關鍵人物中的關鍵人物。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左都御史王廷相!

  這個人在史書中的名聲還算不錯,說他廉潔奉公、學識淵博,慎明刑獄,秉直不阿。

  他執掌都察院多年,在國家的教育、防務、反腐、律法和軍事上都有不少建樹。

  尤其是提督團營的過程中,還將京畿駐軍的徭役、賄賂、空缺等問題擺到了檯面上,積極改革制度,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

  另外。

  他還是朝堂中極少數批判程朱理學為偽儒學,批評陽明心學為異端,也否定佛教道教。

  主張「氣學」,並在「氣一元論」基礎上創立心學的思想家。

  他的主張在鄢懋卿看來,是這個時代最為科學的主張,已經進入了神滅無神論、辯證思想和唯物主義的範疇。

  從這些史料來看。

  鄢懋卿覺得王廷相在這次事件中就算有些個人私心,八成也是被人當了槍使。

  須知去年朱厚熜執意退隱,命年僅四歲的太子監國時。

  先有太僕寺卿楊最被廷杖打死,百官噤若寒蟬,便只有王廷相一人依舊冒死進諫,陳明利害關係。

  可以說朱厚熜最後放棄退隱想法,王廷相功不可沒……

  而且據史書記載。

  歷史上郭勛下獄之後,王廷相也沒好果子吃。

  因為朱厚熜後來下令釋放郭勛,而夏言卻又假傳聖旨扣住不放,千方百計羅織郭勛的罪名,眼前這道奏疏便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出現。

  這就讓朱厚熜開始懷疑夏言與王廷相互相勾結,尤其是那些都察院的御史都是受了王廷相的指使攻訐郭勛,因此懷恨在心。

  所以在郭勛下獄之後不久。

  王廷相也很快就被朱厚熜以「朋比阿黨」的罪名革職為民,後雖有大臣疏救,但也無濟於事……

  如今歷史軌跡雖然已經改變,夏言已經不在朝堂。

  但王廷相此刻彈劾郭勛,還營造出了如此令朱厚熜為難的局面,想來也是一樣不會有好果子吃。

  因此鄢懋卿就算真要拉一個人一把。

  最想拉的人也是王廷相,而不是郭勛這個便宜義父,他魚肉百姓,這是罪有應得。

  再者說來。

  本部堂還沒能如願致仕回鄉,你王廷相何德何能,憑什麼專美於前?

  為了不讓自己羨慕嫉妒恨,鄢懋卿必須拉他一把。

  那「朋比阿黨」的罪名必須是本部堂來背!

  ……

  翊國公府。

  「四弟,你看這、這……父親如今又不在,此事可如何是好啊?」

  郭勛的三個兒子郭守乾、郭守坤和郭守綱齊聚一堂,看過鄢懋卿帶來的奏疏之後,全都六神無主的望著這位義弟。

  雖然郭勛的長子郭守乾如今已經過了不惑之年,老二郭守坤和老三郭守綱也都過了而立之年。

  但是常年養尊處優的優渥生活,還是將他們養成了只會享樂的廢柴。

  這事早在鄢懋卿第一次被郭勛邀請前來參加家宴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了個大概。

  而且史書中也同樣有所體現。

  郭守坤和郭守綱兩人在史書中連名字都沒留下,而長子郭守乾也只留下了簡短的四個字:「襲武定侯」。

  明朝官場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慣例。

  就是獲罪而死,或是遭遇革職的官員,到了下一朝都會有家人或親朋想方設法上疏申請,為其平反的同時請求賜祭葬與追諡。

  夏言如是,沈煉如是,張居正亦如是……

  像郭勛這種沒被正式定罪而死在的獄中,並且還曾貴為翊國公的人,為其「平反」並請求賜祭葬與追諡的可操作餘地只會更多。

  畢竟皇上雖收回了他的「翊國公」封爵,不還是允許郭守乾繼承了「武定侯」爵位麼?

  然而郭勛卻並無任何追諡。

  而他這三個兒子也並未有任何入朝為官的記載。

  通過這個小細節不難看出,自郭勛死後,郭家就徹底沒落了,亦可看出郭勛這三個兒子的能力……

  「三位兄長,我義父前去大同公幹之前,可曾留下什麼囑託?」

  鄢懋卿作沉吟狀沉默了片刻,不答反問。

  郭守乾苦著臉道:

  「父親只說,他不在的時候,家中若有事發生,我們三人不知如何應對,便可以去請四弟前來主持大局,四弟定能妥善處置。」

  果然是知子莫如父,看來郭勛也很清楚他這三個兒子究竟是什麼德行,根本不敢指望……

  「這就好辦了!」

  鄢懋卿頓時坐起身來,笑呵呵的說道,

  「請三位兄長先修書一封送往大同,將此事如實告知我義父。」

  「記得在信中說明我已得知此事,並且心中已有了十全奇謀,足可確保郭家在此事中安然無虞,請他繼續留在大同,安心為皇上辦事便是!」

  這件事不可能徹底將郭勛蒙在鼓裡。

  不論是郭家人寄去家書,亦或是來往於京城和大同的行人口口相傳,都會被郭勛獲悉。

  而郭勛一旦得知自己的家都快被偷了,哪裡還能坐得住,肯定會第一時間趕回來親自處置。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住郭勛,讓他安心留在大同。

  只有這樣。

  鄢懋卿才能順利實施計劃,真正偷了郭勛的家……

  「四弟,果真是十全奇謀?」

  郭守乾聞言滿臉驚喜,

  郭守坤和郭守綱亦是喜出望外。

  此前只是「奇謀」便可救下他們父親的命。

  如今這「十全奇謀」,光是一聽就知道定是了不得的計謀,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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