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爹在我手上!【求月票】


  第217章 你爹在我手上!【求月票】

  「!!!」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與親兵的爆喝,瞬間將府衙內的所有人震在當場,甚至絕大多數人都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

  

  只見張寅忽然身子一歪,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然後才捂著血流如注的小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嗷——!」

  「這、這這……」

  這些人終於被張寅的慘叫聲驚醒,意識到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鄢懋卿居然連一絲一毫的鋪墊都沒有,連審理核查的步驟都完全免去。

  一上來便使用暴力傷了張寅這個朝廷正三品指揮使,甚至看這樣子,還試圖一舉控制太原府幾乎所有的官員、豪強和商賈?

  這合制度?

  這合規矩?

  這年輕後生究竟懂不懂什麼叫做制度和規矩?!

  此時此刻,這些人越是意識到鄢懋卿在做什麼,腦子裡面反倒越發是一片空白。

  這裡的人最擅長利用的便是制度和規矩,這是他們的舒適圈。

  在制度和規矩的框架內,他們便是無敵的存在,便可以聯合起來剿殺任何妨礙他們的人,便可以令「至高無上」的皇上也無可奈何。

  可是現在忽然跳出來一個無視制度和規矩的人,一把將他們從舒適圈裡拖了出來,他們一時之間竟像忽然被扒光了衣裳的處子一般,是那麼的無所適從……

  「???」

  高捷見狀亦是瞠目結舌,心臟猛縮。

  他此前雖然與鄢懋卿有過短暫的交流,還感受了一番鄢懋卿那莫名其妙的熱情與真誠。

  但是這還不足以讓他看清楚鄢懋卿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也依舊沒有對這個鬍子都沒長齊的年輕後生抱有任何期待。

  而現在,見識到鄢懋卿如此雷厲的手段。

  他已經不僅是不對鄢懋卿抱有任何期待了,甚至還開始擔心起了高拱的處境。

  這後生未免也太張狂、太胡來了吧!

  他這麼一搞,無疑於直接與太原府、乃至整個山西的官員、豪強和商賈都撕破了臉,令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人人自危。

  那麼接下來,這些本就被利益綁定成了鐵板一塊的人為了自保,也必將發起前所未有的反擊。

  彈劾、攻訐、誣陷、傳謠……這些慣用的手段都還是最輕的。

  難道這後生就不怕這些人鋌而走險,發動兵變、或民變,讓整個山西的局勢都亂起來?

  等到了那個時候,皇上還能為了他一個人,放棄整個山西不成?

  屆時鄢懋卿必定只能成為下一個劉瑾,淪為用於平息眾怒的棄子!

  而追隨鄢懋卿的高拱,恐怕也將被冠以「八虎」之類堪比亂政豎閹的惡名,非但自身難保不說,高家的家族聲譽也要名譽掃地。

  「都聽清楚了?」

  鄢懋卿的聲音再次在府衙中響起,抬起一隻手來,

  「我麾下的將士脾氣都不太好,對白蓮教逆賊絕不心慈手軟,你們最好聽令行事,給你們五個數,五!」

  「……」

  倒數才剛一開始,立刻便有人乖乖抱頭蹲了下去。

  這些人大多身著布衣,卻有資格前去迎接鄢懋卿,還有資格進入府衙參加接風宴,身份不言而喻。

  他們都是太原府內家產最殷實的商賈。

  商賈的處世策略更偏向靈活應變而非強硬對抗,尤其是這個時代必須依附官府實現地域性壟斷,從而從壟斷中獲利的商賈。

  更是兼具軟弱性和依附性,也更加習慣向強權妥協,服起軟來沒有任何包袱。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便已經被鄢懋卿征服。

  論手段,他們未必不如官場上的官員,甚至髒的無所不用其極。

  只不過他們更喜歡居於幕後,能用錢去解決的問題,他們絕不會親自下場強硬對抗,更不會去做什麼出頭鳥,這不符合他們的自身利益。

  而錢,可以是軟的,也可以是硬的……

  「鄢部堂,你恐怕沒有這個權力!」

  一個從三品的布政使司參政終於挺身站了出來,大聲斥道,

  「這裡有的是四品以上的朝廷官員,就算是當年的西廠,也不能如此對待四品以上官員,縱使有罪也必須將罪證呈遞皇上,請皇上親自定奪!」

  「四!」

  鄢懋卿瞄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依舊不緊不慢的計數。

  與此同時。

  府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明白人一聽就能猜到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事發生的太過突然,連消息都沒機會傳出府衙,自然也不可能引來衛所軍和其他民眾,只有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的親信隨從與轎夫。

  這些人聽到府衙中傳出的槍聲,再聽到那一聲暴喝,自然已經猜到裡面可能出現了變故。

  而這個時候,也正是他們向主人表達忠心的重要時刻,如何能不盡力表現?

  「呵呵呵……」

  聽到這陣騷亂,已經有人勾起了嘴角,看向鄢懋卿的目光中隨即浮現出嘲弄之色。

  時至此刻,依舊有人覺得鄢懋卿只是虛張聲勢,絕對不敢將事情鬧大,否則此前也就不用陪他們演戲,一直等到他們這些人都進了太原府衙再發難了。

  君不見張寅雖然吃了彈丸,但鄢懋卿也只敢打並不致命的小腿麼?

  現在唯一的問題,也只是張寅的白蓮教首領身份已經坐實,而鄢懋卿恐怕也是奉了皇命,因此才敢直接對他動手。

  而他們要做的,便是儘早如何讓張寅永遠閉上嘴巴,免得死到臨頭攀咬上他們……

  就在這時。

  「砰!砰!砰!……」

  府衙外面驟然又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隨後便是一片痛苦的哀嚎。

  鄢懋卿心中有數,沈坤和高拱並非嗜殺之人,一定是外面那些個隨從和轎夫不將英雄營的將士放在眼中,狗仗人勢,持械鬧事了。

  「連警告都沒有,直接就開火了?!」

  一眾官員、豪強和商賈心頭卻皆是一顫,身子隨之變得僵硬,面色亦瞬間煞白一片,甚至有人背心已經冒出了冷汗。

  「三!」

  鄢懋卿的聲音適時響起。

  「?!」

  更多的人心頭一寒,抱著頭蹲了下去。

  這一陣槍聲與哀嚎,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的僥倖。

  沒有人敢再懷疑鄢懋卿與那名軍士的警告,只要時間一到,他們真的會開火殺人!

  而能夠給與他們五個數的考慮時間,已經是給他們留了一絲餘地,否則他們的下場極有可能就與外面的那些親信家僕和轎夫一樣。

  他們現在的處境,就如同秀才遇上了兵卒,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大丈夫者,能屈能伸!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在用這樣的話勸說自己,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與鄢懋卿抗衡,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而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機會發起反擊。

  甚至就連今日發生之事,亦可以在朝野之間掀起軒然大波,成為日後令鄢懋卿萬劫不復的利劍!

  「二!」

  剛才那個挺身而出斥責鄢懋卿的布政使司參政也默默的退回人群之中,抱著頭一臉憤懣的蹲了下來。

  「……」

  高捷則早在鄢懋卿喊出那聲「三」的時候便已照做。

  祖父傳給父親、父親又傳給他的告誡,讓他在這件事上並沒有那麼難以自洽。

  再者說來,鄢懋卿還是高拱的同年和同桌,看在高拱那個臭小子的份上,給鄢懋卿一個面子也是應該的。

  反正高拱此刻正在府衙外面,又看不見……

  「呵呵。」

  眼見那個布政使司參政抱頭蹲下之後,僅剩的少數幾個人也都紛紛選擇了妥協,堂內除了他與英雄營的將士之外已經沒有人再站著,鄢懋卿也終於不再計數,只是笑眯眯看向那個布政使司參政,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

  布政使司參政臉上的憤懣之色立刻消失,甚至不敢直視鄢懋卿的眼睛,別過臉去閉口不答。

  然而鄢懋卿接下來口中說出的話更是令他肝膽俱寒,就連眼神都瞬間清澈了許多:

  「不說也不打緊,反正我記住你了。」

  層層遞進,服從性測試完成!

  鄢懋卿隨即又回頭看向了蹲在張寅旁邊,一隻手抱著頭,一隻手始終用力攙著張寅的中年男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張寅的兒子吧?」

  中年男子正是張寅的長子張大仁,此刻他心中恨不能將鄢懋卿碎屍萬段,但如此情形之下卻什麼都做不了,咬著牙看向鄢懋卿:

  「鄢部堂無故射傷家父,不知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你可以走了。」

  鄢懋卿擺了擺手,示意英雄營的將士放行。

  「嗯?!」

  張大仁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頓時面露驚疑之色。

  張寅也顧不得腿上那麼鑽心的疼痛,慕然抬頭望向鄢懋卿。

  高捷與一眾官員、豪強和商賈更是滿心不解。

  誰也想不明白,鄢懋卿方才命將士打傷張寅,明顯是有的放矢,此刻為何又要放走他的兒子,難道不怕張大仁在外面攪出事情來麼?

  「去吧。」

  鄢懋卿沖張大仁點了點頭,笑呵呵的道,

  「你爹在我手上,現在到了考驗你孝心的時候。」

  「去策動太原右衛的兵馬,兵變叛亂。」

  「去號召你爹這些年發展的白蓮教教眾,舉旗反明。」

  「做什麼都隨便你。」

  「只要你走出府衙就好,如此接下來再發生什麼變故才有頭有主,我才好放開手腳,這府衙之中的人也才有機會活命。」

  「?」

  眾人聞言心中又是一疑。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為何張大仁前去發動衛所兵變,去策動教眾反明,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

  「啪!啪!啪!」

  鄢懋卿適時抬起手來拍了三下。

  嚴世蕃隨即領著幾個人抬著一個只裝了幾塊石頭的大木箱子走了進來,「哐」的一聲砸在地上。

  鄢懋卿此時才環視眾人,劈頭蓋臉的罵道: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只怪皇上給你們臉,你們卻不要臉!」

  「難道你們真以為皇上將俺答進獻的這箱帳目一把火燒了?」

  「順著這箱帳目查下去,你們有幾個人經得起查,又有幾個人能獨善其身,竟還敢為了一點蠅頭小利陽奉陰違,私下勾結壞皇上的事,真以為皇上心中沒數?!」

  「如今只有我能救你們,將你們扣在府衙便是在救你們!」

  「我不想成為皇上手中的棄子,落得一個前朝劉瑾的下場,你們一定也不希望被打作白蓮教逆賊,落得一個抄家誅族的下場吧?」

  「那麼近日便都給我老實在這裡待著,一切聽我安排行事!」

  「懂否?」

  「這……」

  在場的無一不是聰明人,怎會還聽不明白鄢懋卿究竟在說什麼。

  皇上這是已經因大同之事徹底惱了,此次派鄢懋卿帶著俺答獻上的帳目前來,就是發了狠心,不但要讓鄢懋卿翻帳目上的舊帳,還要將他們統統打作白蓮教逆賊,徹底掃清他們這些障礙。

  原來鄢懋卿也早就明白如果奉命行事,會令自己陷入怎樣的危險處境。

  因此此刻也在陽奉陰違,設法營救他們的同時,也是在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至於營救他們和自救的方式。

  便是將他們扣在府衙,製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據,從而洗清他們身上的嫌疑,將張寅和張大仁推出去扛下白蓮教的所有事情!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如此鄢懋卿不必成為眾矢之的,回去之後又可以向皇上交差。

  而他們亦可免於抄家誅族,保全家產與身家性命。

  而且拿下張寅便等於扯出了當年的「李福達案」,皇上是個頗護己短的人,怕也希望此事儘快過去!

  原來鄢懋卿是自己人,還是個高手啊……

  至於英雄營剛才在府衙外施展的雷霆手段,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好教皇上知道他的確有在用心辦事。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們也已經明白。

  大同的事恐怕是不能再插手了,否則皇上如今已經翻臉,真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錢與命哪個更重要,他們心裡有數的很……

  「???」

  高捷聞言則再一次瞠目結舌。

  看走眼了!

  這後生雖然年紀不大,但竟是個深諳官場之道的絕世高手?

  老三啊老三,你竟與如此奸猾之人稱兄道弟,甚至領兵助紂為虐,何愁日後不惹一身污點,高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與此同時。

  「!!!」

  張寅和張大仁已是面如白紙,敢情現在反倒是他們父子倆成外人了?

  「鄢部堂,如今關藩台不在此處,是否也該派個人請他過來?」

  又是剛才那個布政使司參政試探著開口問道。

  他口中的「關藩台」,自然便是他的頂頭上司,布政史關傑山。

  整個太原府除了晉王之外,就只有他品秩最高,沒有屈尊出城歡迎鄢懋卿。

  「你覺得只靠張寅父子二人,連一個像樣的官員都不查辦,我便能夠回去交差,皇上的怒火便能平息,便可將此事翻篇?」

  鄢懋卿側目反問,

  「既然不能同心同德,你也一同出去吧!」

  這才是真正的擒賊先擒王!

  一個是白蓮教的「老掌柜」,一個是一省三司便兼任兩司首腦的封疆大吏。

  鄢懋卿進城還不到半個時辰,便將他們二人變成了孤立無援的光杆司令,這是何等的效率?

  「鄢部堂息怒,下官只是隨口一問,全憑鄢部堂安排!」

  那個參政連忙像烏龜一樣縮起脖子,生怕惹的鄢懋卿一個不高興,將他連同張大仁一同趕出府衙。

  得了!

  張寅和張大仁又是心頭一顫。

  不只是他們兩個,如今就連關傑山這個封疆大吏也成了太原府的外人……

  卻聽鄢懋卿緊接著又冷笑一聲:

  「晚了!剛才我便記住了你,偏你還不知輕重,既然你自尋死路,便怪不得我了。」

  「來人,將這兩個白蓮教逆賊一同逐出府衙,若再見到二人,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那個參政頓時嚇得面如土色,竟當場跪下來苦苦告饒:

  「鄢部堂,下官多嘴,下官知錯,請鄢部堂再給下官一次機會!」

  然而鄢懋卿的親兵才不會在意這些,當即有幾人走上前去,架住張大仁和那個參政便向外拖去。

  在這個過程中,竟無一名官員、豪強和商賈敢出言為其求情。

  由此可見鄢懋卿這次的服從性測試究竟有多成功。

  也就是沈坤和高拱此刻正在府衙外面值守,否則這二人看到這番情景,一定會立刻憶起不久之前在詹事府門前發生的事情。

  鄢懋卿是善男信女麼?

  他只不過是想先將這些人分而治之,讓他們攀咬起來獲得充足的罪證,確保不放過一個賊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

  然後還想規避不必要的風險和傷亡,就算對抗不可避免,也儘量將對抗的烈度降低罷了!

  他雖不吝嗇殺戮,但也不是嗜殺之人。

  畢竟這些官員、豪強和商賈,在對抗中可不會親自上陣,最先傷亡的永遠都是那些身不由己的底層軍民……

  「還有想離開的麼,聽憑自便。」

  鄢懋卿又回過身來看向眾人,等了半晌見沒人回應之後,方才又咧嘴笑了起來,

  「既然沒有,你們便先命尚能喘氣的家僕轎夫帶個口信回府吧。」

  「儘快使家人安下心來,告誡他們近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可輕舉妄動。」

  「否則若是你們的家人跟隨白蓮教逆賊一同搞出了亂子,使你們受到牽連,可就不能怪我見死不救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鄢懋卿已經完成了自己計劃中的所有鋪墊。

  接下來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至於挨了一槍的張寅,鄢懋卿留其性命自然也還有大用,隨即對身旁的嚴世蕃使了個眼色:

  「將此人帶下去,嚴加看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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