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精神東南人【求月票】
第328章 精神東南人【求月票】
半月後,鄢懋卿一行人已經抵達了浙江首府杭州府。
途中他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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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熄對他的復仇計劃表現出了空前的支持,看看前來接任常州、無錫、蘇州、嘉興等地知府空缺的人選吧。
趙貞吉,李鳳來,章允賢————
這些可都是稷下學宮的朝廷刺兒頭,上回還曾領了巡按御史一職,前往山西各地協助鄢懋卿剿滅白蓮教。
只不過除了趙貞吉之外,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建樹。
只因趙貞吉也是個倒霉催的,他去的是大同————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大同的事最是難辦,趙貞吉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拼上性命也要大幹一場。
哪知到了大同之後,他才發現嚴嵩已經趕在鄢懋卿抵達大同之前,處理好了所有的問題,根本就沒給他留絲毫髮揮的餘地。
這就讓他很是尷尬,在大同像個吉祥物一樣待了一段時間。
最後坐視鄢懋卿發兵北上,破了俺答王庭,斬首俺答,封狼居胥。
甚至還是事後才得知,鄢懋卿居然還是雙管齊下,順勢就從吉囊手中收復了河套。
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看客,回京復命的時候,連交給左都御史王廷相的述職報告都不知該怎麼寫——.——
壞消息則是。
朱厚熄應該是想在軍事上也給鄢懋卿再提供一些支持來著,可惜他終歸識人之能有限,好心辦了壞事。
他特意從甘肅調回來一個名叫仇鸞的總兵官勛貴,派作浙江總督協助鄢懋卿剿倭。
這個仇鸞,鄢懋卿雖未見過,但卻熟悉的很。
仇鸞是世襲的咸寧侯,也曾在「大禮議」中支持朱厚熜,因此受到寵信重用,曾統領京師團營,後來又陸續出任兩廣總兵,寧夏總兵,甘肅總兵。
如果歷史不曾改變。
他應該繼續出任甘肅總兵,並在幾年後因貪墨軍、魚肉軍民、阻礙邊事受曾銑上疏彈劾,事敗之後被朱厚熜下獄。
不久之後又因夏言與曾銑極力主張復套逼惱了朱厚熜,嚴嵩遂聯合獄中的仇鸞大進讒言,最終害夏言與曾銑身首異處,使得嚴嵩正式在朝中一家獨大,而仇鸞也順勢出獄,接任曾銑鎮守大同。
不過仇彎顯然比不過曾銑的一根腳指頭。
他鎮守大同之後,不久就發生了俺答率軍大舉南下、劫掠京郊的「庚戌之變」。
面對俺答大軍,仇鸞嚇的大驚失色,非但不曾組織抵抗,竟還派親信私下溝通俺答,賄賂重金祈求俺答繞過大同直赴薊鎮,還上疏巧言請求機動行事,騙的朱厚熄一愣一愣的,還下詔誇讚他勇敢。
後來俺答大軍果然從薊鎮進攻古北口,進犯京師。
這廝奉旨入關勤王,一路上見了小股俺答騎兵都繞著走,不敢與其作戰,就沿途收集戰死的軍民斬首冒功。
朱厚熜將他有所斬獲,認為仇鸞在諸將中作戰最為驍勇,就在軍中將他拜為平虜大將軍,節制三品以下的文官和總兵以下的武官。
甚至因為這廝大肆貪墨軍餉,導致摩下將士入關勤王時竟連水囊都沒有,兩三天才能得到一塊餅。
仇鸞本就沒有領兵之能,這些將士又餓又累,實在沒有法子便私下綁了辮髮,冒充韃靼人闖入村落,搶劫民眾的財物。
鎮守通州的都御史逮捕了作亂的大同士兵,上奏朱厚熜此事。
朱厚熄依舊對仇鸞無條件的信任,甚至將都御史下獄,還下詔為其申辯:「大同的軍隊最先入關救援京師。即便有擄掠民眾的情況,也是出於飢餓疲憊的原因,為何要使他們窘迫呢?」
就這樣,仇鸞這麼一個膽小怕事、誤國求榮的鼠輩,竟在「庚戌之變」中被朱厚熜當做了大功臣,還在戰後大加封賞,加封太保兼太子太保————
在這之後,朱厚熜越發信任仇鸞,甚至讓他成立幕府,節制九邊諸將,軍政之事可以跳過兵部直接上奏。
仇鸞也明顯開始飄了起來,越發變本加厲的在軍中賣官鬻爵,巧立名目的撈錢,隨意以軍法處置隨行監督他的文官,使得邊事越發敗壞,韃靼的入侵也越發頻繁。
不過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
隨著邊事越來越糟,軍中平日的車馬器械耗費,甚至比「庚戌之變」時還多出一半。
朱厚熜終於還是對他產生了疑心,又逢有人秘密上疏檢舉,遂命令錦衣衛陸炳暗中查探,此事才得知了一切真相。
朱厚熄顯然氣的險些吐血,可惜也是仇鸞命好,竟在陸炳調查期間因背疽去世。
就算如此朱厚熄也判了他謀反罪,下旨剖開仇鸞的棺材,砍下他的頭顱傳示邊境九鎮。
仇鸞的父母、妻子、兒子和時義、侯榮都斬首,妾、女兒、孫子分發給功臣家裡做奴婢,查抄財產、沒入國庫,家屬流放,黨羽都各自獲罪發配————
從這些事上就可見,朱厚熄雖然被譽為大明中後期最聰明的皇帝。
但同時他也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同時又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如今他對鄢懋卿如此上心,甚至毫無底線的縱容與袒護,其實並非無跡可尋。
只是有些人值得,有些人不值得罷了————
「這個仇鸞啊————」
鄢懋卿卻覺得仇鸞的問題只怕還不止於此。
因為史書還有記載,仇鸞骨子裡還是一個精神東南人。
他的祖籍本是甘肅平涼鎮原,因祖父仇理曾有揚州府的軍機,於是他便常以揚州人自居,恥於提到自己的故鄉平涼鎮原,有故人與他交流平涼的風土人情,他都極為反感。
也就是說,如今仇鸞調回來出任浙江總督,對於他來說就是回到了「故鄉」。
這樣的人很容易有皈依者狂熱的狀態,為了能夠融入自己的精神故鄉,甚至比東南勢力跳的還高,不得不有所防範。
正想著這些的時候。
「老爺,沈部堂來了。」
親兵來到身旁,躬身向其稟報。
「沈坤動作挺快的嘛,我這還沒安頓好呢,他就已經找了過來。」
鄢懋卿收回思緒,隨即命人將沈坤招了進來。
「弼國公————」
沈坤進來之後施過禮剛要開口。
「且慢!」
鄢懋卿立刻抬手打斷了他,預先說道,「那些腦滿腸肥知府和指揮使沒多少硬骨頭,你應該已經從他們口中問出了些什麼————不過先別說出來,我暫時還不想知道。」
「我既然來都來了,便已經不再是某些人的事了,何況這本來就不是幾個人的事,沒了這些人也會有其他的人不想我好,若不能將這些隱患盡數剷除,我今後恐怕睡不著覺。」
「而且,我喜歡這種猜謎的感覺。」
「等我殺對了人的時候,你再揭開謎底不遲。」
「現在,你就直接說雙嶼港目前的情況,和我讓你查的那個人的事情吧。」
「!!!」
沈坤聞言神色一僵,只覺得一股子寒意猛然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從上冰涼到下,腿都不自覺的發軟。
這一刻。
他感覺自己就赤條條的站在鄢懋卿面前,無法言喻的心虛與心悸,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
而鄢懋卿此刻說出的這番話,則是故意點到為止,看透卻不說透————這是在給他一個台階,亦是給了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