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願者上鉤【求月票】
第353章 願者上鉤【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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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
可能是因為此前在後世的身份地位、成長環境、世界格局不同,鄢懋卿當初讀到這句話的時候,並未有過深刻的理解與思考。
但最近,尤其是來到東南之後,再結合後世見過的一些時事,鄢懋卿的認知與思想正在逐步發生改變與升級。
【資本積累和工業、農業比例的失調會催生出帝國主義,而帝國主義又是緩解工業、
農業比例失調的一種手段。】
【帝國主義又必將催生出金融資本,而金融資本並沒有克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內在矛盾,雖有推動社會化大生產的一面,但同時也寄生在社會化大生產的基礎上、破壞著社會化大生產。】
【金融資本的本質就是寄生,當金融資本占據主導地位的時候,其實大部分的利益將會被做金融資本拿走,金融資本的繁榮與失控,使得更多的人熱衷於追求脫離生產即可獲得的利益,必將導致產業空心化,製造業外移————】
現在想起來,這些理論都已在後世得到了充分的驗證,有些還正在重複上演。
而此時此刻,大明就站在了一個這樣的十字路口。
向前一步,就將邁進了資本主義的大門。
向後一步,又將錯過大航海時代和社會化大生產的風口。
在鄢懋卿所知的歷史上,大明以及後面的清朝都選擇了向後一步,關上了資本主義的大門,也錯過了大航海時代和社會化大生產的風口。
這個選擇是對是錯,鄢懋卿覺得沒有必要多做討論。
因為歷時本來就沒有什麼對錯,也沒有什么正義,更沒有什麼道德,任何的選擇歸根結底都是各自的利益使然,都存在一定的必然性與偶然性。
而對於任何皇族而言,資本主義的繁榮,大資本的崛起,最終動搖的都一定是他們統治與皇權。
這點看一看西方那些皇室最終的結局便知道了————
鄢懋卿很喜歡後世的一句話:「不要用道德的眼光去審視一個歷史人物,也不要用正義的標準去評價一個歷史人物,他們夠不上————要從人性與利益的角度去看待他們,理解其作為歷史一部分的必然性與偶然性。」
聰明與精明,歷來便是兩個意義截然相反的詞語。
有時歷史上的一些人物做出重大選擇的時候,不是因為看不明白形勢,而是因為將形勢看的太過明白————
正如此刻坐在鄢懋卿面前的沈錫和徐階的兩個叔父。
「7
從他們若有所思到逐漸凝重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儘管「資本」這個詞彙對於他們來說有些陌生,但他們此前一定在私底下認真的思考和討論過相關的問題。
因此鄢懋卿的這套尚未出現的理論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太多的困惑,反倒引導著他們陷入了思索。
鄢懋卿也並未打斷他們。
說到這裡之後,便閉上了嘴,自顧自的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品茶。
真正高明的謊言不是假話,而是引人共鳴的實話。
而真正有野心的釣魚佬也不用帶有倒刺的魚鉤,用的都是願者上鉤的直鉤。
良久之後。
徐階的一個叔叔終於率先開口,眼巴巴的問道:「田公子,我理解的積極尋求外部擴張」,是不是就是那干佛郎機人如今正在做的事情?」
「我可聽說了,他們距離大明何止萬里,卻非但在大明私設貿易海港,在南洋的呂宋,更遠的天竺都有港口和土地。」
「正所謂無利不起早,他們如此不遠萬里遠渡重洋,必是能夠獲得不小的利潤。」
「遠的不說,光是這些年每年通過雙嶼港,由他們獨家轉運的貨物價值恐怕便在數百萬兩銀子上下,比朝廷一年從江南徵收上來的鹽稅都多出好幾番,田賦更加不能比,就這還沒算那些從廣東、福建出海的海賊船團走私的貨物————」
「只一個小小的走私海港就有這麼大的吞吐,他們若是在這萬里重洋之上處處都設有港口,那過手的銀子豈不是一個難以估量的天文數字?」
此刻他對鄢懋卿哪裡還有此前的輕視。
因為鄢懋卿只用了三言兩語,便一針見血的揭開了他們目前的困境,甚至還為他們指出了一條道路————一條他們曾經私下推演過的道路。
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辦到的,尤其不應該是鄢懋卿這個小年輕可以理解,並且總結出前所未有的理論的。
而他也斷然不會、或者說不敢將「積極尋求外部擴張」理解成為向外府、外省或是大明的其他地方擴張。
這個想法就有點自尋死路了。
大明各地有各地的士紳與商賈,與各地的朝廷官員同氣連枝,早已形成了各自涇渭分明的勢力,外來的人根本插不進去手。
莫說是外府、外省。
便是一個小小的松江府,他們如今也無法做到隻手遮天,只能盤踞在華亭縣境內,而且還不能說是與上海縣的朱家分庭抗禮,只能說是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各個地方官員、士紳和商賈一種默契,誰也不敢打破這種默契,否則便將被視作一個不安定因素,必將成為天下公敵。
等到了那時,他們必將深受其害,站在他們前面的徐階也必將迅速落馬————
「.
」
聽了此人的話,鄢懋卿心中冷笑。
以大明這如今在世界上獨占鰲頭的GDP體量,江南還是整個大明最富庶的地方。
朝廷徵收的鹽稅和田賦一年比一年少,甚至還不如一個小小的走私港口吞吐量的零頭,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心裡沒點逼數麼,還不是拜你們這干蟲豸所賜?
不過鄢懋卿今日肯定不是來與他們掰扯這些事情的。
因為這已經涉及到了革新的問題,革新不是靠嘴能夠掰扯清楚的,只能依靠槍炮。
而這個世界也不存在溫和的革新,所謂的溫和革新,都不過是喊著口號的生意,莫說治標不治本,只怕連標都治不了。
後世的印度、伊朗,還有許多國家發生的溫和革新,已經在時間中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鄢懋卿只是不動聲色的繼續笑道:「若諸位只有這點格局,恐怕還是小瞧了那干佛郎機人,況且這也無法徹底突破你們的發展瓶頸。」
「此話何意?」
沈錫終於接過了話茬,蹙著眉頭問道。
鄢懋卿放下茶盞,敲著桌子來了個標誌性的某音開場模版:「注意聽!我再給諸位引入一個整個大明都從未有人聽過的概念—殖民。」
「他們用的手段就是殖民,只不過大明的強大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使得他們未能用番船與火炮敲開大明的大門罷了。」
「否則如今你們紡織出來的棉布,大明盛產的絲綢、瓷器、茶葉和藥材,甚至是干係國家存亡的硝黃鐵器,都只能以白菜價被他們掠奪而去,再把他們的貨物高價傾銷給你們。」
「而你們這樣的士紳也只會被他們當做是搖尾乞憐的狗,高興了給你們扔快骨頭,不高興了連口湯都不配喝。」
「這就是他們如今在大明之外的地方做的事情,也是他們永遠不會告訴你們的事情。」
「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們,他們的國家甚至還沒有一個浙江省大,戶口還沒有一個杭州府多,他們國家的土地也不如大明肥沃,他們的山石也煉不出多少白銀。」
「而他們那源源不斷的白銀與貨物便都是從殖民地掠奪而來。」
「他們就這樣用幾乎無本的白銀與貨物,拿走了你們想盡一切辦法擴產的棉布。」
「這其中的利益,豈是簡單一句銀子過手」那麼簡單?」
「呼——!」
聽到這裡,沈錫與徐階的兩個叔父都是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原本還以為這些佛郎機人最多也只能從雙嶼港的走私貿易中獲得幾成的利潤。
若是真如鄢懋卿所言,那就不是幾成的問題了,而是幾番的問題,畢竟他們這完全就是左手倒右手的空手套白狼,倒一回手就可能翻番!
不過————
這個錢可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的。
鄢懋卿也說了,佛郎機人殖民依靠的是堅船利炮,船上自然也少不了水軍。
這在大明是什麼性質,這可是私募兵丁的謀逆大罪,稍微沾上一點那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除非————除·————
沈錫與徐階的兩個叔父漸漸看向了代表許棟和雙嶼港而來的鄢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