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配求和,只能求生
翌日,烏雲壓得極低,霧蒙蒙的小雨,仿佛將整個琳琅閣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清早小廝會將每個師兄弟的早膳妥善放在門口。
晉淵今日要拜師。
他早早便將雪白無痕的長衫穿上,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束起。
兩隻手負在身後,看了看天邊,又看了看腳下。
最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
他嘴角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容,端起地上的早膳,推開了房間門。
陸進此時已經換好衣服,正準備開門。
看見來人,臉上立刻露出了不善。
「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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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淵恭恭敬敬地彎下腰,」今日是我拜師之日。「
「在這之前,我想先來和師兄解釋一下。」
陸進鼻孔朝天,滿眼鄙夷地冷哼一聲。
雙手抱在胸前,「誰是你師兄,我不承認。「
晉淵並不著急,甚至斂起了平日裡對待郭夕瑤的那種戾氣,整個人看著溫馴。
他放低姿態,壓低聲音,「可否讓我進去說。陸師兄的早膳要涼了。」
說著,他舉了舉手裡的托盤。
陸進思索片刻,才挪開半個身子,讓他進去。
他徑直走到座位上坐下,上下打量起了面前煥然一新的晉淵。
「換了一副皮囊,倒真是不一樣了。」
晉淵迴避開他的目光,有些羞赧地回答,「都得感謝閣主宅心仁厚。」
「師傅他老人家是不知道。若是他事先知道你的身份,定不會收你為徒的。」
陸進說得篤定,眼神卻始終飄忽。
見對方沒有回答。
他又問,「你今日來,究竟何事?」
說著,他拿起勺子,往嘴裡送了一口粥。
「來坦白的。」
晉淵這才抬起雙眸,迎上陸進怔愣了片刻的眼睛。
對方故作無所謂地繼續吃著早膳,白了他一眼後,才道:「你以為兩三句話,就能讓我不防備你?」
「小師妹保你,那是她傻,可我不一樣。」
陸進嘴上是這般說,心裡卻突然生出了些嘲弄的想法。
他將手裡的勺子放下,隨後站起來,一隻腳擔在椅子上。
「不如這樣,你從下面跨過去,咱們兩個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陸進心想,那個外來人口中的『殿下』,今日若是淪為他陸進的胯下之奴。
摧毀掉他的自尊心,以後自是無後顧之憂。
可對方並沒有任何的動作。
「怎麼,不願意?」
「你的坦白於我而言,分文不值。我想要的,是一條衷心的狗。如果能當狗,留下你的命,也無妨。」
頓了頓,他的聲音帶著戲謔,「若是放不下姿態,我不介意讓你死在拜師前。」
晉淵的眸色染上幾分屈辱。
他眉頭緊皺著,雙手更是死死握住衣衫。
「師兄何必如此,我今日,是真心實意來求和的。」
陸進放肆地笑開了,他搖搖頭,「在我的眼裡,你不配求和,只能求生。」
晉淵咬著後牙,憤怒屈辱的模樣不假。
看得陸進整個心情暢快。
他急不可耐地摧毀眼前這個心高氣傲的人,嘴裡開始倒數,「我給你五個數。「
「一,二,三...」
「三...四...」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陸進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晉淵低著頭,發出了似惡魔般低吟的笑聲。
「師兄怎麼不數了?」
說完,他緩緩將頭抬起,欣賞著面前那道拼命喘息的身影。
陸進用手捂住喉嚨,艱難地發出質問,「你給我...下...毒了?」
「整個琳琅閣里,只有郭夕瑤有毒藥。」晉淵否認。
陸進聽見這個名字,眼中是憤然的恨意,「她給你的毒藥?」
晉淵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而是慢慢蹲下身子,從衣襟里掏出東西後,才開口,「殺你這種事,就不用勞煩師姐了吧。」
陸進很快就感到呼吸困難,身上長了連天的紅疹,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腫了起來。
他雙腳連站立都困難,嘴上卻不饒人。
「我一定會讓大師兄殺了你這個禍害的。」
「琳琅閣里,有的是解藥...」
話音,在陸進看清楚晉淵手裡的東西時,戛然而止。
對方閒適地坐到了地上,用手剝開一顆花生放進嘴巴里。
「鬼市東面乾果鋪的鹽炒花生,師弟可是排了很久才買到的。」
「你......」
「為何...會...」
陸進現在只想往外爬,找人求救,卻發現他的衣角被晉淵坐在了屁股之上,無法動彈。
他將一顆花生放在兩指之間,隨後將花生碾碎,落回地面。
「我,晉淵,曾經是皇帝的長子,母親是前皇后姜季蓉。「
輕笑一聲後,晉淵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哦對了,姜季蓉就是那個被先帝寵了很多年的貴妃。」
「你猜為什麼我會淪落到鬼市里?」
聽到這裡,陸進終於害怕了。
不止是怕他的身份,更是怕他眼睛裡那股濃重的恨意和冷漠的決絕。
晉淵的聲音低啞,帶著些自嘲。
「因為皇帝突然有一天發現,我並不是他的親兒子,而是他最愛的皇后和先帝的孩子。「
他聳了聳肩,有些遺憾道:「所以,我便在這裡了。」
此刻的陸進,因為呼吸不暢,雙眼布滿血絲,一張臉癟得烏里透著青紫。
他緊緊抓著晉淵的衣襟。
「求你...救...救我。」
「救...我。」
晉淵將他的手慢慢地拉開,又瞧著它無力地落在地上。
仿若自言自語般,「從來,都不是你要殺我。」
「而是我要殺你。」
話音落地的瞬間,陸進才正要進入最痛苦的時刻。
他整個人腫得像一顆球,輕輕用一根針就能將其戳破似的。在地上滾來滾去,身上一會兒像著火,一會又像在冰窟。
晉淵徐徐坦白完了自己的事。
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逐漸沒有氣力的人。
窗外的雨,突然下大了些。
滴滴答答的雨聲,將這裡的一切都掩蓋住了。
晉淵看向窗外落進來的雨滴,不禁笑出了聲,「師兄,該坦白的,我都已經說完了。」
「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保守秘密啊。」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陸進的房間。
一出門,便遇上了著急忙慌的郭夕瑤。
她眉頭一緊,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你為什麼會從陸進的房間裡出來?」